主星，帝國首都。
格雷文的死訊在貴族圈子裡掀起的風浪遠比全星網上的口水仗要慘烈。
皇宮連夜開了閉門會議，參會的全是帝國頂層的權貴。會議內容保密級別拉滿，但架不住提尼亞砸錢在皇室內部早就埋好了人。
一手消息，實時直達。
巴爾靠在安全屋的窗邊，光腦投影上是提尼亞剛截獲的皇室內部通訊。他黑髮散在額前，眼睛掃過那些加密文件，面無表情。
「他們要發三級通緝令。」提尼亞坐在沙發上，手指在三塊光腦屏幕上同時操作，「公告已經寫好了，就差皇室大印。措辭挺有意思，姜梨燼精神失常，受地下勢力蠱惑，殘忍殺害帝國皇室合法繼承人格雷文·奧杜因。」
巴爾聽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聲：「精神失常，就她？老皇帝精神失常，她都不會。」
提尼亞沒接話，他手指翻飛，啪啪幾下把一個新的投放計劃拉了出來。
「法庭那條路走不通。」提尼亞語氣里沒什麼遺憾，陳述著一個早就預判到的事實，「帝國的司法系統從上到下全是皇室的人，我就是把證據壘成山，法官也不會開庭。他們連傳票都不會發。」
他頓了一下，微微眯眼。
「所以只能打輿論戰。把所有證據直接丟到星網上，讓全星際的老百姓自己看、自己判斷。法庭不審？沒關係，民意這個法庭，二十四小時在線，不設上訴期。」
巴爾瞥了他一眼：「你發出去的東西，上午還在熱搜第一，下午就全沒了。帝國的信息管控局不是吃乾飯的。」
「我知道啊。」提尼亞嘴角掛著笑，手指頭也沒停，「所以我換了種打法。」
他把其中一塊光腦屏幕轉向巴爾，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上萬個帳號、平台節點和發布時間線。
「帝國信息管控局每封禁一批內容，響應時間是十一到十四分鐘。這十幾分鐘的窗口期，足夠一條熱搜被轉發過百萬次了。他們封了第一批，我第二批就頂上去。封了第二批，第三批已經在路上了。換號、換平台、換關鍵詞，甚至換語種。」
提尼亞說到這裡，臉上的笑收了幾分，露出一點商人的精明。
「每一輪投放都要買號、買流量、買熱搜位。信息管控局那邊也不傻，他們很快就開始追溯資金流向，所以每一筆錢都需要洗三遍才能用。成本很高。」
巴爾聽出了言外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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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高？」
「這三天燒掉了雲瀾集團全年淨利潤的百分之七。」提尼亞說的很輕巧，「而且這還只是前三天的。後續那幾批核心證據，更敏感，投放難度更大，價格翻倍往上漲。」
他揚了揚下巴，頭髮掃過眉梢：「保守估計，等這場輿論戰打完，總開銷會吃掉雲瀾近兩年的利潤。」
屋裡安靜了幾秒。
巴爾靠著窗框，眼睛沉沉的盯著他。
提尼亞十九歲，星際首富的獨子。從小錦衣玉食，含著整個雲瀾集團出生。這種人，按理說應該是最精於算計、最懂得止損的。
生意人不做虧本買賣。
但眼前這個十九歲的小崽子，正在拿整個家族企業的利潤去給一個雌性打一場贏面未知的輿論戰。而且說起那些天文數字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艾琳怎麼看？」巴爾問。
這是關鍵。
提尼亞是雲瀾的繼承人沒錯，但艾琳才是真正的掌舵者。星際第一首富的名號不是吹出來的，艾琳在商界縱橫四十年，眼光毒辣、手腕強硬，連聯邦軍部的老狐狸們都要給三分薄面。
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兒子把家底往火坑裡燒。
提尼亞手指停下來。
他抬起頭，眼裡褪去了平時那種嘻嘻哈哈的光，透著篤定。
「母親在看到消息的那會兒就已經打來了電話。把她名下百分之七十二的私產轉到我帳戶上了。」
巴爾微微眯眼。
百分之七十二，艾琳的私產。那是什麼概念？那不僅僅是錢，那是遍布十幾個星系的礦脈開採權、能源供應鏈、物流樞紐和金融衍生品……那是一個足以與帝國國庫抗衡的龐大資產體系。
「她說。」提尼亞低頭繼續操作光腦，聲音變得有點輕。
「她說，既然是家人，就應該不留餘力。」
巴爾沒說話，轉過身，靠著窗框，眼裡的光沉了又沉。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聯邦軍部世家出身，從小教他的就是，別依賴任何人，強大到不需要後路。
所以他從不理解不留餘力這四個字。
但艾琳做了。
巴爾忽然覺得，他以前對提尼亞的評價需要更新。
這小崽子不只是基因好，他是被一個真正強大的女人養大的。
艾琳給他的不是錢，不是資源，而是一種信念，選定了的人，就傾盡所有。
而這個十九歲的金毛小崽子，也確實在用全部身家去踐行這句話。
「通緝令一旦發出，主星範圍內的所有交通樞紐都會收到她的面部信息。」巴爾收回翻湧的情緒，回到正事上，語氣依舊冷硬，「她人在寂陽星系，暫時沒危險。但我們兩個不能繼續留在帝國首都太久。」
「不急。」提尼亞關掉一塊光腦，騰出手去拿桌上的果汁，喝了一口，「通緝令針對的是她，不是我們。我的身份是雲瀾集團繼承人，帝國不敢動我，動了我，等於向整個雲瀾宣戰。我媽會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經濟制裁。你是聯邦總指揮，他們更不敢。帝國再蠢，也不會在這個時候給聯邦開戰的藉口。」
他放下杯子，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皇室現在最怕的不是我們，是那份名單繼續擴散。只要我手裡還攥著後續的證據，他們就需要掂量掂量動我的代價夠不夠大。所以我打算多留兩天，把最後一批證據投放完再走。」
提尼亞把第二批核心證據的文件調出來，格雷文名下三個秘密實驗室的選址圖、資金審批文件，上面有六個貴族議員的親筆簽字。
「這些東西，原件存了三份。一份在我手裡，一份在天衍的情報網裡，還有一份已經通過匿名渠道送進了聯邦軍事法庭。」
巴爾轉過頭看他。
提尼亞歪了歪腦袋，眼裡寫滿了理所當然：「怎麼？聯邦那邊你不好出面對吧，總指揮大人？你一動，軍部那幫老狐狸就知道你跟我們是一夥的。這種事交給商人做，又快又乾淨。帝國的法庭進不去沒關係，聯邦的軍事法庭可不歸帝國管。只要聯邦那邊正式立案調查，帝國就算想捂蓋子，也需要考慮司法管轄權的問題。」
他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到時候帝國皇室的選擇就變成了兩個，要麼自己開庭審那些貴族議員；要麼裝聾作啞，等聯邦借這件事在外交層面上敲他們一棒子。不管選哪個，對我們都有利。」
巴爾看著提尼亞的側臉，突然想起姜梨燼揉他腦袋時說的那句。
「把主星的輿論戰打好。別讓我白殺這個人。」
這小崽子確實在打。打的又准又狠。
合法的、不合法的，明面上的、暗地裡的，全都鋪排的滴水不漏。
皇室想翻盤？
提尼亞手裡握著的底牌比他們多三倍。而且他身後還站著一個把身家性命都壓上來的星際首富。
巴爾沉默了幾秒。
「你們母子倆，」他說，語氣生硬，顯然不太習慣說這種話，「我以前小看了。」
提尼亞愣了一瞬，隨即整張臉都亮了起來，笑的十分燦爛開懷。
「哇，巴爾總指揮居然會誇人？我要錄下來告訴姐姐！」
「閉嘴，幹活。」
「不不不你等一下讓我錄個音。」
「再說一句廢話我把你的果汁倒了。」巴爾用嘴硬的語氣說了一句最弱的威脅。
提尼亞飛速閉嘴，但嘴角的弧度怎麼壓都壓不下去。他低頭繼續操作光腦，手指翻飛的速度比剛才又快了幾分。
他想，等這場仗打完了，要帶媽媽去見姐姐。
讓媽媽親眼看看，她押的這一注，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