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燼回過神，端詳著眼前這個白髮紅瞳的男人。天闕站在那裡吃肉串，姿態一板一眼的，一口一塊。
她又回想起天衍那副算計一切的狐狸模樣，心底對這對雙胞胎的認知不知不覺變了。
天衍在外面是個倒賣軍火、販賣情報的黑心商人，帝國通緝令上的頭號犯罪分子。
但在寂陽星系，他卻用那些賺來的黑錢，為全星際無家可歸的人撐起了一把保護傘。
流放者、異族人、變異者，帝國不要的人，他全收了。
姜梨燼輕笑了一聲。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在一段乾淨的石階上。台階縫隙里生著一簇簇紫色的小花，不知道什麼品種，從石縫裡鑽出來，迎著沒有陽光的天空也開的熱烈。
這在資源枯竭、植被幾乎消失的星際時代是很稀奇的景觀。
街上人來人往，各種奇形怪狀的種族穿梭其中，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外面世界罕見的輕鬆和善意。
沒有帝國那種森嚴的等級秩序，沒有刻在基因里的階層歧視。
在這裡，沒有什麼S級、C級，大家都可以在同一個攤位上討價還價。
【宿主，我發現這個星系的居民精神力波動都很平和誒。】小一弱弱的冒了一句，【沒有暴走指數異常的個體。哪怕是那幾個明顯有過戰鬥創傷的雄性，情緒波動也控制在安全閾值內。】
【說明這裡的生活環境對精神力有正向影響。】姜梨燼眼睛微微眯起。
「你哥讓你出來，任務是什麼？」姜梨燼看向天闕。
「開導你。」天闕回答的很乾脆。
姜梨燼樂了。「他怎麼說的？」
「他說，老闆今天氣壓低，讓我帶你出來花錢，順便說點好聽的哄哄。」天闕咬掉最後一塊肉，把竹籤精準的扔進十米外的垃圾桶里。
「那你打算怎麼哄？」
「我不會說話，你也不需要。」天闕偏過頭，「你不是那種聽幾句好話就能被糊弄的雌性。」
「你倒是比你哥實在。」姜梨燼評價。
「他心眼多，活的累。」天闕語氣平淡，陳述著一個事實，「我不喜歡彎彎繞繞。」
白髮紅瞳的青年坐在台階上，身姿挺拔。
他沒有提尼亞那種粘人的討好，也沒有喀戎那種步步為營的算計，更沒有巴爾那種居高臨下的傲慢。
他這個人乾脆到了極點。不問為什麼，不講條件，也許會……不留退路。
「如果我想要整個黑市的情報網呢？」姜梨燼半開玩笑的問。
「那是他的東西。」天闕指了指院子的方向，「你要，自己去搶。我幫你按住他。」
姜梨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兄弟倆的感情，真是感天動地。親哥的家底說賣就賣，連猶豫都不帶的。
「走吧。」她往前邁出一步，嘴角終於有了點真實的笑意，「既然你哥讓我出來花錢，不花點狠的，對不起他留下來拖住喀戎的犧牲。」
天闕跟上去，腳步依舊落後小半步。
集市盡頭有一家商鋪，專賣邊緣星系的罕見原石和稀有藥材。門面不大，進去才發現是地下三層結構，每一層都擺滿了稀罕物件。
姜梨燼走進去，沒什麼目的的逛著。天闕盡職盡責的跟在旁邊，充當移動提款機和保鏢。
遇到姜梨燼多看兩眼的高階治癒系靈植，據說能輔助精神力修復，對3S級雄性的狂暴症有緩解作用，他刷卡。
遇到能穩定精神力的天價原石盲盒，二十萬一個，姜梨燼說「這個挺有意思」，他面不改色的掏錢：「全包了。」
店主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宿主宿主！那個藍色的原石好漂亮！】小一突然冒出來。
【……你又醒了？】
【我沒睡著嘛……就是沒說話……然後聽到你在逛街……嘿嘿。】
姜梨燼無語了。合著這小東西壓根就沒好好休息，一直在偷偷旁聽。
不過她也沒趕它回去。
【那個藍色的不是原石，是靈能結晶，用來做精神力穩定器的核心材料。】
【哦……那它能當裝飾品嗎？藍藍的好好看……我要是有手就好了，可以戴手上……】
姜梨燼沉默了一秒。
「這顆藍的也要。」她對店主說。
天闕毫不猶豫的刷卡。當然，刷的是天衍的卡。
最後甚至給異族孤兒院捐了一大筆修繕費。那家孤兒院就在商鋪隔壁，收留的全是在戰亂中失去父母的異族孩童。
院長是個上了年紀的獨臂老雌性，看到轉帳數額的時候，眼眶紅了一圈，握著天闕的手連聲道謝。
天闕被握著手，整個人僵了一瞬，表情裂了一條幾乎看不出來的縫，似乎不太習慣被人感激，也不習慣這麼近距離的接觸。但最後也沒有抽出手。
姜梨燼的心情一點點好了起來。和天闕相處其實很輕鬆，不用猜忌，不用防備。
只要她不開口，天闕可以一整天不說話，但他的存在感又不會讓人覺得被忽視。
他無聲的擋在她和所有紛擾之間。
回到跨院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紫色的天幕變成了墨藍。
院子裡，天衍和喀戎還坐在石桌旁。兩人面前擺著一堆散亂的文件和數據板，氣氛緊繃。從兩人之間瀰漫的微妙壓力來看，這一下午的合作恐怕並不愉快。
聽到腳步聲，天衍先抬起頭，綠瞳里的精光一閃，隨即浮上笑意。
「老闆回來了。」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逛的開心嗎？」
「還行。你這地方建的不錯。」姜梨燼直接在他們身邊的石凳上坐下。
這句建的不錯說的輕描淡寫，但天衍聽出了言下之意。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為這個星球做的那些事，看到了黑市不只是倒賣軍火和販賣情報。
這也是他想讓她看見的。
天衍嘴角的弧度真實了幾分。
喀戎看著天闕，又掃過姜梨燼的背影。他敏銳的察覺到，姜梨燼身上的那種煩躁感消失了。
今早那種壓在眉心的陰鬱散開了大半，她重新拿回了情緒的主導權。雖然促成這個變化的人，不是他。
天闕走到天衍身邊，面無表情的報帳：「兩千三百萬。」
天衍的笑容凝固了。
「你說什麼？」
「兩千三百萬。」天闕重複了一遍，一個字都沒變。
「你買什麼了？」天衍壓低聲音，咬牙切齒，綠瞳里的笑意碎了一地。
「她要的。高階靈植八棵，精神力原石盲盒全包了，靈能結晶一顆。」天闕頓了一下，面無表情的補充，「還給孤兒院捐了點。」
天衍揉了揉眉心，長長的嘆了口氣。
不過，能換老闆心情大好，這筆錢……算他花的值。
「下次控制一下。」天衍拍了拍天闕的肩膀。
天衍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