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穿過院子裡的銀杏樹，葉片摩擦發出沙沙的響動。姜梨燼坐在石桌旁，手裡把玩著那顆藍色的靈能結晶。
天衍和喀戎還在核對情報數據。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主星那邊，現在什麼情況？」姜梨燼隨口問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但捏著結晶的手指收緊了些。
天衍停下筆，綠瞳轉過來。他剛還沉浸在錢花了、功勞卻被親弟弟搶了的鬱悶中，正愁沒地方展現自己的價值。
聽到這話，他把手裡的數據板一推，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想知道？」天衍踢開椅子，「走，帶你去個地方。寂陽星系有全覆蓋的屏蔽立場，常規光腦發不出信號。得去專門的通訊節點。」
姜梨燼原以為他會領她去什麼地下工作室，結果天衍繞過跨院，穿過竹林小徑，在宅邸後方一座小庭院前停下腳步。
庭院不大，四面圍著半人高的青石矮牆，中間有一口石井，井蓋上積著厚厚的苔蘚，看上去廢棄了很久。
天衍走到石井旁，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覆在井口。
一束淡青色的光從苔蘚縫隙里透出來，掃過他的掌紋。
緊接著是第二道光，從他的指尖攀升至手腕內側，沿著脈絡讀取了皮下的生物信息：脈搏頻率、精神力波動圖譜、以及獨屬於3S級的基因序列。
石井周圍的苔蘚沿著紋路緩緩裂開，露出嵌在井壁上的微型光學透鏡。井蓋無聲旋開，內部不是井水，而是一段懸浮式升降平台。
「請。」天衍做了個請的手勢，笑的很殷勤。
三人踏上去後，平台緩緩下沉。
下降不過十幾秒，腳下一穩，面前是一扇極窄的合金門。門上沒有把手、沒有按鍵，通體素白，只在右側嵌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虹膜識別器。
天衍湊上去，紅外光點在他瞳孔上一閃而過，合金門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間不大的房間。
與地面古色古香的建築風格完全不同，這裡每面牆都包覆著銀灰色隔音板，溫度恆定。
房間正中央是一張弧形操作台，懸浮著三塊全息投影屏。屏幕處於待機狀態，顯示面板上只有緩慢流動的藍色脈衝線。
除此之外，房間裡乾乾淨淨，沒有其他設備，沒有雜物，更沒有別人。
「這才是黑市真正的通訊核心。」天衍走到操作台前，指腹貼上活體金屬表面。他的體溫一觸上去，三塊全息屏同時亮起來。
「整個寂陽星系能穿透屏蔽網的通訊點只有這一個。坐標綁定我和天闕的生物信息，別人就算找到這個井口也進不來。」
他手指在操作台上划過一道弧線，全息界面彈出通訊頻段列表。
「接主星，加密頻段，三層跳板。」
兩秒後，畫面接通。
提尼亞那張臉直接懟在屏幕上，金髮有些亂，藍眼睛亮的灼人。
「姐姐！」他喊了一聲，聲音大的在房間裡嗡嗡迴響。
背景里傳來巴爾敲擊桌面的聲音。巴爾的臉出現在畫面邊緣，黑髮金瞳，神色冷硬。
他掃了一眼屏幕，看到姜梨燼全須全尾的站在那裡，身體明顯鬆懈了半分。
「沒缺胳膊少腿，挺好。」巴爾靠在椅背上，給出評價。
姜梨燼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你們那邊怎麼樣？」
提尼亞把鏡頭拉遠，露出堆滿光腦和文件的桌面，三塊懸浮屏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流。
「皇室瘋了，正準備全星際通緝你。不過他們現在自顧不暇。」提尼亞開始匯報戰況，「我們把格雷文名下秘密實驗室的選址圖和資金審批文件全放出去了。帝國信息管控局封號，我們就買熱搜頂上。他們封一批，我們上兩批。」
姜梨燼聽著，抓住了重點。
「帝國的信息管控局不是吃素的。」她盯著提尼亞，「你這麼幹，得砸多少錢？」
畫面里，提尼亞撓了撓頭髮，語氣輕鬆的很：「沒多少，也就雲瀾集團這兩年的淨利潤吧。我媽還把她私產的百分之七十二劃給我了，後續資金充足的很。」
姜梨燼愣住了。
她想過提尼亞會幫忙，但沒想過是這種傾盡家底的幫法。雲瀾集團兩年的淨利潤，星際首富百分之七十二的私產。這筆帳，估計可以買下幾個星系！
她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平時懟人挺利索，這會兒卻找不出合適的詞。從前她就是別人給她一顆糖，她得還一個蘋果才覺得安心。
現在，提尼亞和連面都沒有見過的艾琳，直接把身家性命壓在她身上。
這種毫無保留的偏愛，重的讓她覺得燙手。
「你瘋了？」她憋了半天，憋出這麼一句。
「這叫戰略投資。」提尼亞笑了，完全沒把那些天文數字當回事，「錢沒了再賺就是了。雲瀾的賺錢速度，你還信不過？」
姜梨燼看著屏幕上那個金髮少年。他身上沒有商人的斤斤計較，只有一種坦蕩的赤誠。
「謝謝。」她說的很輕，但很認真。
提尼亞收斂了笑意，湊近屏幕，那雙藍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她：「姐姐，家人之間不說這個。我媽不需要，我更不需要。」
氣氛難得溫馨。姜梨燼心頭一動，有些酸，又有些發軟。
下一秒，提尼亞話鋒一轉，臉上又掛上了那種沒皮沒臉的笑：「不過，姐姐要是真想謝我，等我回去了，你房間裡多加張床唄？我不想睡沙發了，沙發太短，伸不開腿。」
姜梨燼：「……」
還沒等她說話，畫面里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
啪的一聲，巴爾面無表情的切斷了通訊。
全息屏瞬間暗了下去，只剩下操作台上的脈衝光緩緩流淌，在三個人臉上映出幽微的藍。
天衍靠在操作台邊緣，看熱鬧不嫌事大，低低笑了一聲。姜梨燼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懸浮平台將三人送回地面。石井蓋在他們離開後自動合攏，苔蘚紋路重新閉合，從外面看去，又變回了一口廢棄的舊井。
回去的路上，天衍識趣的走在前面，把空間留給後面的人。喀戎走在姜梨燼身側，腳步放的很慢。
「有負擔？」喀戎突然開口，聲音平穩溫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姜梨燼停下腳步，沒否認。
「我這人，最怕欠別人東西。」她看著青石板路，「錢，人情，命。越貴重，越還不清。」
她習慣了自己扛事，習慣了把所有人都推開。
現在突然有一群人，不問緣由、不計代價的擋在她前面，替她砸錢，替她抗雷。這超出了她的應對經驗。
喀戎轉過身，面對著她。
他了解姜梨燼的性格，表面強硬，心裡卻軟的一塌糊塗。
「這不是交易。」喀戎開口，聲音沉穩，「他們只是做出了選擇。」
他停頓片刻，字句清晰：「我們也是。」
姜梨燼抬起頭看他。
「你不需要去計算怎麼還清這筆帳。」喀戎的視線沒有避開，坦然且專注，「你只要接受，然後按照你的步調往前走。我們站在你身邊，不是為了讓你有負擔，是為了讓你在掀翻棋盤的時候，手裡有足夠的籌碼。」
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姜梨燼的手，不再克制守禮。
「別把我們當外人，梨燼。」喀戎的聲音壓的很低，「我們是你的家人。」
竹林小徑上沒有燈，只有星團的冷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
姜梨燼看著被他握住的手。心底的焦躁和不安平復下來。
「行。」她抬起頭，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散漫，「既然籌碼都送到手上了，不贏個大的，對不起提尼亞那點零花錢。」
喀戎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睛，低笑出聲。
前面帶路的天衍回過頭，綠瞳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他察覺到，就在剛才那短短几分鐘裡，喀戎又往前邁了一步。
這人平時看著不聲不響，關鍵時刻見縫插針的本事，比誰都強。
天衍摸了摸下巴，覺得自己也得抓緊時間了。
黑市的情報網已經鋪開，接下來，該讓這位老闆看看他的價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