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燼推開主屋的門,步履生風。
天衍拎著那份簡報跟在後面。喀戎走在最後,反手把門關嚴。天闕則盡職的停在廊檐下,筆挺的站在那裡,阻隔了外面的風聲與窺探。
姜梨燼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水。
「艾琳的錢不能白花。」她喝了口水,把杯子擱在桌上,「雲瀾集團砸了底牌,我得給他們一個遠超投入的交代。」
天衍拉開椅子坐下,兩條長腿隨意交疊,綠瞳里透出幾分興味:「老闆打算怎麼給?雲瀾的生意遍布十幾個星系,尋常的利潤他們可瞧不上。」
「給他們一個新帝國。」姜梨燼開口,語氣很輕,分量卻極重。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喀戎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灰瞳深邃,視線落在她臉上。
「皇室現在抱團對付我,無非是因為格雷文的醜聞損害了貴族的整體利益。」姜梨燼手指在杯壁上敲了兩下,條理清晰,「但他們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只要把水攪渾,支持格雷文的殘黨和老皇帝的死忠就會徹底決裂。」
「怎麼攪?」天衍問,眼神透出一絲精明。
「格雷文生前,一直在給老皇帝下毒。」姜梨燼拋出了這張底牌。
這句話一出,天衍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老皇帝是帝國最高掌權者,還是高階雌性,格雷文是她的親兒子。這消息要是放出去,整個主星都得炸翻天。
喀戎最先反應過來,大腦飛速運轉:「老皇帝的基因序列有缺陷,這在科學院是最高機密。格雷文當年參與過基因修復工程,他確實有條件接觸到最核心的藥劑。」
「老皇帝身邊那麼多人,格雷文是怎麼把毒藥送進去的?」天衍敏銳的抓住了關鍵。
喀戎嗓音溫潤,卻透著股冷酷的理智:「老皇帝每天都要服用一種特製的精神力穩定劑。這種藥劑的配方只有格雷文和幾個核心研究員知道。只要在配方里稍微改變一種輔料的配比,就能產生不易察覺的慢性毒素……」
姜梨燼補充道:「我查過格雷文的私人光腦。雖然核心數據被銷毀了,但殘留的訪問記錄顯示,他每個月都會固定查看老皇帝的絕密體檢報告。這不是關心,這是在監控毒藥的發作進度。」
這是小一告訴她的信息,現在拿出來用剛好能補上最致命的一環。
「消息可靠?」天衍盯著她。
「可靠。」姜梨燼迎上他的視線,「但我沒證據。」
「這就夠了。」天衍低低笑出聲,眼神透出黑市掌權者的狠辣,「干我們這行的,最不需要的就是鐵證。只要有這個由頭,剩下的局我來做。」
喀戎順理成章的接上思路:「老皇帝近兩年公開露面的次數銳減,對外宣稱是精神力衰退。我可以在中央醫院的舊檔里,做幾份殘缺的化驗單。不需要明確指向任何人,只要把慢性毒素這個概念植入進去。老皇帝生性多疑,她有自己的醫療團隊,只要起了疑心,一查便知。」
「格雷文雖然死了,但他背後的利益集團還在。」天衍開始盤算起手裡的資源,「黑市有自己的情報集散地。我讓人去主星的地下交易場,放一批來路不明的實驗廢料。廢料里夾帶幾張殘缺的配方。」
「老皇帝的諜報網肯定會查。」喀戎接話,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一查,就會查到格雷文頭上。老皇帝一旦發現自己被最信任的兒子下了毒,第一反應就是清洗。」
「徹查格雷文的所有舊部。」天衍打了個響指,「格雷文的舊部也不是傻子。老皇帝要殺他們,他們不想死就只能反。貴族手裡的私軍加起來,足夠在主星打一場內戰了。」
這就是姜梨燼要的局面。
不用自己動手,讓他們狗咬狗。猜忌,決裂,內耗,覆滅。這是最省力、也最致命的打法。
「提尼亞那邊呢?」喀戎看向姜梨燼。
姜梨燼轉頭看向天衍,吩咐道:「你等會兒再去一趟地下通訊室。給提尼亞發加密指令,讓他調整輿論方向。」
天衍點點頭,立刻會意:「懂了。先放點邊角料,吊吊胃口,讓皇室內部的矛盾公開化。」
「還有巴爾。」姜梨燼手指敲了敲桌面,「順便把消息遞給他。聯邦有幾個主戰派的議員不是一直在找機會試探帝國的底線嗎?讓巴爾把邊境演習的提案扔給那些人。」
「主星越亂,兵力越空虛,你越安全。」喀戎輕聲總結,灰瞳里漾起一絲笑意。
幾方配合,嚴絲合縫。
五個男人,分屬不同的陣營,擁有不同的背景。隨便單拎一個出來,都能在星際橫著走。現在,他們全都圍著她轉,心甘情願的給她當刀使,甚至連一句多餘的為什麼都不問。
「謝了。」姜梨燼看著他們,聲音放輕了些。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天衍笑眯眯的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老闆早點休息,我去地下聯繫暗線,順便把帳目做漂亮點。」
喀戎也沒多留,他站起身,溫和的看著她:「我去處理醫療數據,你好好睡一覺。」
跨院裡重新安靜下來。
姜梨燼回到自己的臥室。
浴室里,溫熱的水流順著脊背滑下,帶走了一天的疲憊。
姜梨燼伸手抹開鏡面上的霧氣,看著裡面那張明艷卻透著幾分冷清的臉。
她曾經極度厭惡這個身份帶來的麻煩和強制匹配,現在,她卻開始利用這個身份和手裡的籌碼,去保護身邊的人。
洗完澡換了身乾淨的睡衣,姜梨燼靠在床頭。
腦海里傳來輕微的電流聲。
【宿主。】小一的聲音冒了出來。
姜梨燼在腦海里嗯了一聲。
【你是不是覺得,欠了他們很大的人情?】小一問。
姜梨燼沒否認。艾琳百分之七十二的私產,天衍毫不猶豫拿出的黑市情報網,喀戎賭上職業生涯偽造的數據,巴爾動用軍部權力的施壓。這些東西太重了,重到她這個習慣了獨來獨往的人,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去還。
【其實你不用這麼想。】小一的聲音很輕,語氣透著安撫。
姜梨燼垂下眼眸,看著手裡的結晶。
【你總是把人和人之間的關係,看成是一場交易。】小一說,【你覺得他們付出了,你就必須回報同等甚至更高的價值。如果你沒有價值了,他們就會離開。】
【但感情不是做買賣。】小一難得講出這麼有哲理的話,【拿我來說。我一開始被綁定給你,是非自願的。我連實體都沒有,就是一段代碼數據。】
姜梨燼靜靜聽著,沒有打斷。
【但你會在意我累不累。你會在我聞不到味道的時候,在腦海里事無巨細的跟我描述食物的口感。你明知道我沒有手戴不了,還是給我買這麼貴的靈能結晶,就為了讓我有個能寄託的漂亮東西。】
姜梨燼看著那顆發光的結晶,嘴角不自覺的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喀戎他們也是一樣的感受。】小一繼續說道,邏輯出奇的清晰,【3S級的匹配,只是給你們提供了一個相遇的前提。真正讓他們死心塌地留下來,甚至願意為你傾盡所有的,是你這個人。】
姜梨燼沉默了。
【如果主腦把他們匹配給菲爾溫。】小一舉了個極其生動的例子,【菲爾溫只會把他們當成炫耀的資本,根本不會管他們的死活。巴爾那種暴躁脾氣,早就一尾巴把她甩飛了;提尼亞那麼精明,怎麼可能拿家底去給她敗?喀戎更不可能為了她去違背原則偽造醫療數據;至於天衍和天闕,估計連面都不會露。】
小一的分析一針見血。
【他們願意為你做這些,是因為你值得。】小一做了總結,聲音里滿是驕傲,【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這才是他們願意把你當家人的原因。你不需要去證明什麼,也不需要去計算怎麼還清。你只要做你自己,他們就會一直站在你這邊。】
「你一個系統,懂的還挺多。」姜梨燼在腦海里回了一句,聲音裡帶上點難得的溫柔。
【那是!我可是你的專屬系統!】小一立馬順杆爬,得意洋洋起來。
姜梨燼輕笑出聲,她閉上眼,把被子拉高。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