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早。寂陽星系的紫色天幕褪去暗沉，換上了一層透亮的淺紫。
姜梨燼推開房門，院子裡飄著一股焦香。
天闕站在石桌旁，手裡拿著夾子，正翻動著鐵板上的肉片。肉片切的極薄，油花被高溫逼出來，滋滋作響。他身上還穿著那套黑色作戰服，腰間掛著粒子刃，干烤肉的活兒卻毫不違和。
聽見開門聲，天闕偏過頭：「能吃了。」
姜梨燼走過去，看了一眼鐵板。除了肉，還有幾個煎的焦黃的異星鳥蛋。
小一在腦海里咽口水：【宿主，天闕這手藝，不去開大排檔可惜了。】
姜梨燼沒理它，洗完手在桌邊坐下。
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天衍步履輕快的走進來，綠瞳里全是算計得逞的精光。
「好消息。」天衍拉開椅子，「主星那邊咬鉤了。」
天闕瞥了他一眼，沒說話，把裝滿烤肉的盤子推到姜梨燼面前。
「仔細說說。」姜梨燼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
天衍湊近了些：「昨晚半夜，我讓人把那批摻了殘缺配方的實驗廢料，扔進了主星最大的地下拍賣場。那地方魚龍混雜，老皇帝的密探常年在那兒盯梢。果不其然，廢料剛放上去不到半小時，就被一個匿名買家全盤掃走。追蹤信號顯示，東西直接進了皇家情報局的地下實驗室。」
姜梨燼咬了一口肉，外酥里嫩，火候正好。「老皇帝的反應呢？」
「急了。」天衍笑出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皇家情報局連夜把配方復原了百分之七十。巧的是，這百分之七十的成分，和老皇帝每天喝的精神力穩定劑高度重合。只多了一味提純的蝕骨草。」
蝕骨草，一種慢性破壞神經元的高階毒物。無色無味，常年服用會導致精神力枯竭，最終腦死亡。
喀戎推開西廂房的門，走了出來。他眼底帶著幾分熬夜的倦色，他走到桌邊，把終端放在桌面上。
「我也送了點助攻。」喀戎嗓音微啞，「凌晨三點，中央醫院的舊檔庫遭到了黑客攻擊。對方手段很隱蔽，但我故意留了個後門。他們順走了一份加密體檢報告。」
姜梨燼抬眼看他：「老皇帝的？」
「對。」喀戎給自己倒了杯水，「報告上顯示，患者體內殘留微量蝕骨草毒素。落款時間是半年前，主治醫師的名字，是格雷文生前最信任的親信。」
天衍拍了一下手：「漂亮！配方加上體檢報告，證據鏈閉合。老皇帝臥病在床多年，本就生性多疑，這會兒估計已經氣瘋了。」
姜梨燼咽下食物，拿紙巾擦了擦手。這兩人辦事效率極高，連環套下的嚴絲合縫。
「提尼亞那邊有動靜嗎？」她問。
「正要說這個。提尼亞這小子，真是個搞輿論的天才。」
「他把格雷文實驗室的資金流水全爆出來了，重點標註了購買蝕骨草的巨額支出。現在全星際的網民都在猜，格雷文買那麼多毒藥幹什麼？」
姜梨燼看著那些滾動的數據，指尖在桌面上有節奏的敲擊。
「老皇帝不會坐以待斃。」姜梨燼分析局勢，「格雷文雖然死了，但他手底下的利益集團還在。老皇帝一旦認定格雷文下毒，第一步絕對是清洗這幫人。」
話音剛落，天衍的終端閃爍起紅光。這是最高級別的緊急情報。
天衍點開加密頻道，掃了一眼傳來的簡訊，綠瞳驟然收縮。
「真讓你說中了。」天衍抬起頭，語氣里透著興奮，「皇家衛隊十分鐘前包圍了三位內閣大臣的府邸。這三個人，全是格雷文的死忠。老皇帝下令，以叛國罪將他們就地革職，押送帝國監獄。」
喀戎端著水杯的手頓住：「那三個人手裡，握著主星近三分之一的城防軍調動權。老皇帝這麼急著動手，會逼反他們的。」
「已經反了。」天衍把簡訊內容滑到最底端，「城防軍拒絕交出指揮權，在第三街區和皇家衛隊交火了。主星現在全城戒嚴，星港封鎖。」
內戰爆發了。比姜梨燼預想的還要快。
老皇帝被毒藥的恐懼沖昏了頭腦，格雷文的舊部為了保命只能殊死一搏。這個帝國最核心的權力堡壘，從內部開始崩塌。
姜梨燼靠在椅背上，看著全息屏上閃爍的戰報。
提尼亞砸的錢，天衍的情報網，喀戎的假數據。三方合力，硬生生把一個龐大的帝國逼到了內耗的絕境。
「巴爾呢？」姜梨燼忽然問。主星亂了，聯邦那邊不可能沒有動作。
天衍調出了聯邦軍部的公開通告，通告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聯邦第一艦隊總指揮巴爾上將宣布，將於今日在邊境星域開展為期半個月的實彈軍事演習。並且疏散了附近的主星居民。】
位置正是城防軍和皇家衛隊交火的位置。
姜梨燼笑了。
巴爾這哪裡是演習，這是明晃晃的威脅，順便還保證了主星居民的安全，為輿論造勢。
四個男人，把能做的都做絕了。
「這局棋，下的痛快。」姜梨燼端起水杯，以茶代酒，對著桌上的幾人舉了舉，「辛苦。」
天衍笑眯眯的舉起杯子碰了一下：「老闆滿意就行。」
喀戎也端起杯子，水杯相碰，發出一聲脆響。
天闕沒拿杯子。他用夾子把最後一塊烤肉放進姜梨燼的空盤子裡，聲線平穩：「多吃點。你太瘦了。」
一句話，把剛才那種運籌帷幄的緊張氣氛破壞的乾乾淨淨。
天衍翻了個白眼，對自己這個不解風情的弟弟十分無語。
姜梨燼看著盤子裡的肉，又看了一眼天闕冷硬的側臉，拿起筷子把肉吃了。
小一在腦海里瘋狂冒粉紅泡泡：【哇哦~天闕好會！這種默默投餵的忠犬屬性誰懂啊！】
吃完早飯，天衍去地下通訊室跟進情報。喀戎回房間繼續完善醫療數據的漏洞，確保老皇帝的人查不出破綻。
一直到下午，天衍從地下通訊室出來，帶出了最新戰況。
「內閣那三個老傢伙跑了。」天衍端起冷透的茶水灌了一口，「他們帶著殘部突圍，搶了星港的三艘星艦，逃出了主星。」
「往哪跑了？」姜梨燼問。
「混亂星域。」天衍綠瞳里閃過一絲狡黠，「我已經讓人在那邊準備好了。等他們一落地，就把他們手裡的殘餘資金和武器全扒乾淨。這叫廢物利用。」
姜梨燼失笑。這傢伙，真是把雁過拔毛髮揮到了極致。
「老皇帝呢？」
「氣的連吐了好幾口血，徹底昏死過去了。」天衍聳聳肩，「醫療團隊正在全力搶救。不過她本來就臥病在床苟延殘喘，現在蝕骨草的毒性被徹底激發，她活不了多久了。」
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即將隕落。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坐在黑市的院子裡，喝著茶，吹著風。
「通知巴爾。」姜梨燼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戲演的差不多了。可以派人去接觸那些逃出來的內閣大臣。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聯邦需要他們在帝國境內繼續搗亂。」
天衍比了個OK的手勢：「明白。」
姜梨燼轉身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