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星光透過銀杏樹葉,落在青石桌面上。
喀戎的手指在光腦屏幕上敲擊,清除了最後一行數據痕跡。他關掉屏幕,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
「主星的局勢基本定型了。」喀戎抬起眼眸,看向剛推門走出來的姜梨燼,「我得回去一趟。」
姜梨燼走到桌邊,剛拿起一顆異星堅果,聞言動作停下。
「回去收尾?」她微微蹙眉,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贊同,「你現在可是跟我一起在逃的通緝犯。主星全城戒嚴,你現在回去,不是自投羅網?」
喀戎看著她蹙起的眉頭,灰瞳深處掠過一絲愉悅。她在在意他。
「放心,我走秘密航線。」喀戎嗓音溫和,「而且,老皇帝現在最缺的就是能解讀病歷和續命的頂尖醫生。只要我放出消息,說手裡有能延緩蝕骨草毒性的抑制劑,她不僅不會抓我,還會派皇家特使恭恭敬敬的把我請進宮。」
他注視著姜梨燼,眼神克制:「我不在醫院坐鎮,底下那些研究員頂不住盤問。舊檔庫的偽裝需要我親自去圓,順便……我得去穩住老皇帝最後一口氣,好讓你有時間去談條件。」
姜梨燼把剝好的果仁扔進嘴裡,嚼出清脆的聲響。
她知道喀戎的計劃天衣無縫,但偽造皇家病歷、深入虎穴,終究太危險。這男人平時看著溫文爾雅,骨子裡卻是個敢拿命去賭的瘋子。
「自己當心。」姜梨燼站起身。
喀戎看著姜梨燼擔心的神情,眼底泛起極淺的暖意。
臨走前,喀戎站在院門處,回頭看著她。
「有事隨時聯繫。」他聲音壓的很低,帶著溫柔,「別一個人硬扛。」
「囉嗦。」姜梨燼擺擺手,趕他走,耳根卻熱了一下。
小一在腦子裡嘀咕:【宿主,喀戎這算不算以退為進的苦肉計啊?他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給你了,你可得護著他點。】
「用你說。」姜梨燼在心裡回了一句。
她轉過身,看向正靠在廊柱上看戲的天衍:「走吧,帶我去地下通訊室。」
寂陽星系的屏蔽力場太強,常規光腦發不出信號,要聯繫提尼亞和巴爾,只能去那口廢棄的石井下面。
兩人熟門熟路的來到地下三層的通訊核心。
天衍的手指在活體金屬操作台上划過,很快,一個加密的五人通訊群建立起來。群名是天衍隨手敲的:【黑心老闆和她的打工仔們】。
姜梨燼無語的瞥了天衍一眼,發起群組通話。
很快,兩個全息畫面同時亮起。
提尼亞的背景是亂糟糟的辦公室,金髮凌亂,藍眼睛卻亮的驚人。
巴爾坐在星艦的指揮座上,一身聯邦軍服,背景音里全是戰艦引擎的轟鳴。
「姐姐!」提尼亞率先開口,聲音大的在房間裡迴蕩,「主星的星港已經徹底癱瘓了!那三個老傢伙搶了星艦跑路,我讓人把他們的海外帳戶全凍結了。一分錢都別想帶走!」
「乾的漂亮。」姜梨燼誇了一句。
巴爾冷哼一聲,調整了一下鏡頭角度,臉逼近屏幕。
「只要你一句話,我可以直接轟開防線,把帝國納入聯邦的版圖。」總指揮的壓迫感透過屏幕撲面而來。
「先別開炮。」姜梨燼手指敲了敲操作台的邊緣,「火候差不多了,我要和老皇帝聊聊。」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瞬。
巴爾微微皺眉,金瞳里閃過一抹遲疑。身為聯邦軍部總指揮,他本能的從政治和軍事利益出發,認為既然帝國已經內亂,不如直接出兵吞併,一勞永逸。
但他並沒有反駁,只是安靜的看著屏幕里的姜梨燼,等待她的下文。
姜梨燼看出了他的想法。
「巴爾,我知道你想直接拿下帝國。但聯邦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上面還有那些難纏的議事會政客。」姜梨燼看著他,將局勢剖析的清清楚楚,「如果聯邦吞併了帝國,這塊蛋糕最後會被議事會那幫人瓜分。到時候論功行賞,實權不一定能落到我們手上。」
她頓了頓,聲音沉靜而篤定:「而且,自古以來一家獨大的政權都死的快。我們需要帝國作為一個緩衝地帶,把權力實打實的握在自己手裡,而不是給聯邦議事會做嫁衣。」
聽到「我們」和「自己手裡」這幾個字,巴爾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
她把他划進了她的陣營,他們在同一條船上。這種被信任和接納的感覺,讓巴爾感到前所未有的舒坦。
「聽你的。」巴爾靠在椅背上,唇角是壓不下去的弧度,「需要我怎麼配合?」
「繼續演習。動靜越大越好,給足壓迫感。」姜梨燼說,「提尼亞,把雲瀾集團準備撤資帝國的消息放出去。我要讓老皇帝看看,她現在面對的是個什麼爛攤子。」
「明白!」提尼亞打了個響指,「保證讓她血壓飆升!」
結束了三方通話,又等了幾個小時,姜梨燼才轉頭看向天衍。
「幫我接通老皇帝的私人頻段。」
天衍放下手裡的茶杯,綠瞳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讚賞。他就喜歡她這種運籌帷幄的乾脆。
「好嘞,老闆。」
天衍的手指在操作台上翻飛,跳過層層防火牆,強行切入了皇家內廷的加密頻道。
「接通了。」天衍退後半步,把主位讓給姜梨燼。
全息屏幕亮起。
畫面有些晃動,背景是中央醫院頂級的特護病房。維持生命體徵的儀器發出單調的滴答聲。
老皇帝靠在病床上。原本保養得宜的面容此刻灰敗不堪,皮膚鬆弛的貼在骨骼上。
但即便到了這步田地,她依然維持著貴族的體面,沒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只有那雙渾濁的眼睛,透著審視與威嚴。
「姜梨燼。」老皇帝的聲音虛弱,卻透著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我倒是小看你了。格雷文的事,是你布的局。」
「陛下謬讚。」姜梨燼坐在椅子上,姿態放鬆,大方承認。「這算什麼局?我不過是把事實送到您面前而已。」
老皇帝看著她,胸口微微起伏:「你把主星攪的天翻地覆,逼反了內閣,引來了聯邦的星艦。現在切入我的私人頻道,是來看我的笑話,還是來耀武揚威?」
「都不是。我是來談交易的。」姜梨燼身體前傾,直截了當,「我要監國之位。代管帝國一切軍政要務,輔佐三皇子繼位。」
病房裡死寂了一瞬。
老皇帝突然冷笑了一聲,聲音嘶啞:「交易?你一個被全星際通緝的罪犯,拿什麼跟我談交易?就算我死了,帝國還有那麼多有根基的貴族,輪不到你一個外人來染指皇權。」
「陛下,別自欺欺人了。」姜梨燼語氣平緩,卻字字誅心,「格雷文死了,舊部反了。主星城防軍折損過半,星港癱瘓。而邊境線上,聯邦第一艦隊正在實彈演習。只要巴爾一炮轟開防線,星際就只有聯邦沒有帝國了。你指望你那些有根基的貴族,還是你那位六歲的三皇子去擋住聯邦的星艦?」
老皇帝死死盯著屏幕,枯瘦的手指抓緊了床單。她是個合格的政客,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帝國現在的處境有多絕望。
「我是全星際唯一的3S級雌性。」姜梨燼拋出底牌,「雲瀾集團的繼承人提尼亞是我的伴侶,星際首富的財力可以瞬間填平帝國內戰的虧空;聯邦總指揮巴爾也是我的伴侶,只要我一句話,他的艦隊就會撤出邊境線;黑市的情報網、科學院的資源,全都在我手裡。」
她停頓了一下,看著老皇帝的眼睛。
「陛下,你沒得選。除了我,沒人能保住帝國的版圖。你可以現在拒絕我,為了你那點可笑的皇室尊嚴,帶著你的帝國一起下地獄。我頂多換個地方,繼續過我的日子。」
談判的最高境界,就是告訴對方:我無所謂,但你輸不起。
老皇帝癱在病床上,看著屏幕里那個年輕、明艷、掌控全場的雌性。這也許是她曾經的模樣。
「好。」老皇帝閉上眼,吐出這個字的時候,整個人一下子泄了勁,「我……給你監國之位。我會頒布特赦令,洗清你身上的通緝。但你必須發誓……保住三皇子的命。」
這句話讓姜梨燼很意外,她以為她會說保住三皇子的帝位,結果她要的,不過是她小兒子的命。
「成交。」姜梨燼站起身,「一周後,我會抵達主星。希望那時候,任命詔書已經傳遍全星際了。」
啪。通訊切斷。
地下通訊室恢復了安靜。
「老闆,你這就把帝國拿下了?」天衍嘖嘖兩聲,看向姜梨燼的綠瞳亮晶晶的,「空手套白狼,這買賣做的,我甘拜下風。」
「不是空手。」姜梨燼轉身往外走,嘴角帶著一抹釋然的笑,「是你們給的本錢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