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出發還有幾天，結果第二天天衍就把路線圖壓在姜梨燼面前。
「走地下航道。」天衍指著光屏，「繞開帝國的常規巡邏圈，換三艘中轉船，最後在帝國外環的補給站接駁。」
姜梨燼掃了一眼那條曲折的線。路線選的刁鑽，完全避開了大星港的耳目。
「時間？」
「快的話，四天左右，所以我們要提前出發，最好是明天。」天衍收回手，指骨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路線沒問題。姜梨燼點頭。
「行囊精簡，備好防身用的東西就行。」天衍補充道，順手把兩張偽造的星際通行證推到她面前。通行證上的照片經過微調，保留了輪廓，抹去了屬於3S級雌性的那份張揚。
「你辦事，我放心。」姜梨燼把通行證收好。
啟程當天，寂陽星系的紫色天幕還沒褪盡，三個人就已經登上了第一艘偽裝成貨運船的飛行器。
姜梨燼坐在狹窄的艙室里，舷窗外掠過的星域顏色很淡。航行本身很枯燥，引擎的嗡鳴聲一直沒停過。
天闕坐在她對面，正在擦拭粒子刃，動作機械而專注。天衍在駕駛艙里調試通訊頻率，偶爾傳來幾聲短促的電子音。
第一艘船的貨倉里堆滿了劣質的營養液。天衍隨手拆了一盒，看了眼生產日期，嫌棄的扔到一邊。
「這東西狗都不吃。」他抱怨。
天闕從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個保溫盒，遞給姜梨燼。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溫熱食物，肉類和蔬菜搭配的剛剛好。
天衍湊過來問：「弟弟，我的呢？」
「沒有。」天闕連眼皮都沒抬。
「你這偏心偏的沒邊了啊。」天衍嘖了一聲。「好歹也是親兄弟，給點面子行不行？」
「你餓不死。」天闕把一瓶水擰開，放在姜梨燼手邊。
姜梨燼吃著東西，看著他們鬥嘴。這種日常的吵鬧，反而沖淡了逃亡的緊張感。
「宿主，你有沒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小一在腦海里悄悄冒了個頭。
「閉嘴。」姜梨燼皺眉。
「好嘞。」小一回應。
前兩段中轉順的出奇。換船、換身份令牌、穿過兩個小型關卡，天衍的偽裝文件做的挑不出毛病，對面的檢查員只掃了一眼就放行。
補給站的人員流動量大，各類走私販和賞金獵人混雜其中。他們三個人走在通道里，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補給站的燈光昏暗，空氣里瀰漫著機油和劣質菸草的味道。
姜梨燼在中間。天衍走在前面開路，天闕不遠不近的跟在她身後，形成一個完美的保護圈。
一個喝醉的賞金獵人搖搖晃晃的撞過來，還沒碰到姜梨燼的衣角，就被天闕一腳踹飛，砸在旁邊的金屬垃圾桶上，半天爬不起來。
周圍的人只是冷漠的看了一眼，這種事在補給站太常見了。
「低調點。」天衍回頭提醒。
「他擋路了。」天闕收回腿，理直氣壯。
姜梨燼沒忍住，輕笑出聲。
直到登上第三艘船。
這艘船原本是用來運送星際礦石的，內部空間被改造過，去掉了多餘的貨倉，換上了高功率的躍遷引擎。天衍坐在主控位上，手指在操作台上輸入接駁指令。
他們剛離開補給站不到二十分鐘，舷窗外一艘貨船突然變向，從平行航線切進來，距離近的嚇人。
天闕察覺到不對，一把將姜梨燼按倒在座椅旁的地板上，整個人橫在她和艙壁之間。
對面那艘貨船的側艙打開，黑色的單兵飛行器從裡面湧出，數量在十五個以上。
「是帝國的人，多半是那些貴族或者格雷文的殘黨。」天衍掃了眼對方的飛行器編號，聲音很平。「他們提前布好的網，等我們出來。」
「早就摸清了我們的路線？」姜梨燼從地板上撐起身子。
「不是路線。」天衍拉開操控台，手指飛快錄入規避指令。「應該是有人出賣了我們的出發時間。黑市裡的爛耗子，回頭再查。」
飛行器第一輪炮擊打過來，船身劇烈顛簸，艙室里的備用品砸的四處亂滾。姜梨燼抓住扶手穩住，順手把天闕之前改裝過的那把小槍摸出來握在手裡。
「能跑嗎？」她問天衍。
「能跑。」天衍把導航切到手動模式，操控杆被推到極限。「帝國外環有一片報廢的工業衛星群，密度大，大型飛行器進不去。我帶你們鑽進去，甩掉他們。」
「那就跑。」
「問題在於，從現在到鑽進衛星群，中間還有八分鐘的暴露航段。」
八分鐘，對方十五架飛行器，很難。
天闕沒說話，直接去了後艙。
太空環境下不可能開艙門迎戰，他拉開後艙的隱藏式武器控制台，將手裡的粒子槍嵌入飛船的外置能量增幅槽中，通過全息屏幕接管了尾部的火力系統。
這艘礦船的武器系統極其簡陋，但在天闕手裡，卻發揮出了恐怖的殺傷力。
天闕的紅瞳在昏暗的艙室內亮的驚人。他甚至沒有藉助系統的自動鎖定，全憑戰鬥本能。第一槍，廢了對方的左翼；第二槍，擊穿了燃料艙；第三槍，直接爆了駕駛艙的維生系統。
乾淨利落，沒有一槍浪費。
「這小子，平時裝成個悶葫蘆，殺起人來比誰都狠。」天衍在前排看著監控屏幕，評價了一句。
姜梨燼沒理他，視線一直盯著後艙。
剩下的飛行器調整了陣型，開始重點壓制後艙。這幫人受過正規軍訓練，懂得利用交叉火力封鎖射擊死角。
而且，對方顯然知道目標是誰，火力的落點全都在往主艙也就是姜梨燼所在的位置傾瀉。
為了不讓主艙的承重裝甲被擊穿，天闕沒有切斷武器連接退回掩體，而是強行維持火力壓制，用攻擊打亂對方的射擊節奏。
一發高能粒子束狠狠轟在後艙外壁，雖然沒有完全擊穿，但劇烈的震盪導致內壁的金屬管道瞬間爆裂。一塊尖銳的金屬破片夾雜著高溫氣浪，直直朝著主艙防線，姜梨燼的方向射去。
天闕猛地側身，硬生生用身體擋在了破片和主艙門之間。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悶哼一聲，後背重重撞在金屬艙壁上。
姜梨燼看見他轉過身時，肩膀那裡的作戰服破了，皮肉翻著，滲出深紅的血跡。
「天闕。」姜梨燼眉頭微蹙，聲音沉了下來。
「沒事。」他聲音沒有起伏，雙手依然穩穩地按在控制台上，繼續射擊。
姜梨燼看了一眼傷口的位置。沒傷到骨頭，但創面很大。她沒再多問，只是眼底的溫度降了幾分，轉頭去看天衍。
天衍那邊也不好過。他在拼命把船往衛星群方向壓，但對方派出來攔截航線的兩架飛行器速度更快，一直在側面騷擾，干擾他的航行判斷。
更麻煩的是，干擾信號影響到了飛行器的精神力傳導系統。
這艘船的導航內核需要駕駛員持續輸出精神力維持校準。天衍是3S級，正常情況下不在話下。對方清楚這一點，專門用密集的干擾波段來消耗他的精神力儲量，甚至企圖用高頻聲波穿透船體。
操作台的警報聲越來越刺耳。天衍的十指在虛擬鍵盤上翻飛，快的只剩殘影。
一滴血從他的鼻腔里滴落，砸在操作台上。
「左舷推進器受損百分之三十。」他用手背隨意抹了一把鼻血，「護盾能量還剩百分之十五，撐不過下一次主炮齊射。」
「把護盾能量全部轉移到引擎。」姜梨燼果斷開口。「不要防禦，全速衝刺。」
天衍偏頭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是個瘋子。沒有護盾，隨便一塊宇宙垃圾都能把這艘船撞穿。但他喜歡這種不計後果的賭博，更喜歡她這種臨危不亂的果決。
「好嘞，老闆。」他扯出一個笑，毫不猶豫的把護盾閥門徹底關閉。
船身驟然一輕，速度飆升。
六分鐘後，天衍的鼻子再次出血，臉色蒼白的近乎透明。但他的一雙綠瞳卻亮的驚人，硬是扛著精神力透支的劇痛。
「還有多遠？」
「兩分鐘。」他盯著航線。
天衍把船壓低，鑽進了外環衛星群的第一道廢棄軌道層。密密麻麻的金屬殘骸從四面湧來，船身和其中幾塊擦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面的飛行器跟進了三架，剩下的被衛星群的引力偏轉擋在了外面。
「現在告訴我，下一個落腳點在哪。」姜梨燼站在他旁邊。
「Q-990邊緣星。」天衍說，聲音發啞。「我在那邊有個備用倉庫，沒有登記在任何名下，他們查不到。但是……」
「但是什麼。」
「邊緣星不在星際的版圖裡。」天衍把後續三架追入衛星群的飛行器甩進了一段密集殘骸區，「而且我們很難正常降落。進去了，就等於和所有人斷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