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平穩降落在主星最高級別的私人星港。
氣閘開啟，主星過濾後的微風迎面吹來。
艾琳走在最前面，高跟鞋踩在金屬通道上鏗鏘有力。集團那邊壓了幾天的事情需要她親自出面鎮場子，她只把三人送到星港的地下車庫。
「提尼亞在家裡等你。」艾琳戴上墨鏡，遮住那雙藍眼睛，語氣幹練，「喀戎在中央醫院，老皇帝的病房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巴爾的艦隊停在邊境線上。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替你撐腰。去吧。」
車門關上，懸浮車駛離星港。
姜梨燼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光影在她臉上交錯，忽明忽暗。
他們都在局中。都在為了她，把這個本就不怎麼太平的星際攪得天翻地覆。
她偏頭看了眼坐在對面的雙胞胎。
天衍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光腦，手指在虛擬屏幕上快速滑動，不知道在查些什麼。天闕則閉目養神，銀色的長髮隨意散落在肩頭，側臉在昏暗的車廂里透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這兩人在黑市呼風喚雨，習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為了保護她，硬是跟著她去荒星走了一遭，連命都差點搭上。天闕背上的那道傷，如果不是她有系統的特效藥，換做普通人早就交代在那裡了。
家人。
這兩個字在舌尖滾了一圈，帶出一點陌生的甜味。
懸浮車停在別墅門口，姜梨燼推開車門走下去。
夜色下，這棟熟悉的別墅看起來有些不一樣。
原本的電子大門被換成了更高級的防禦系統，紅外線掃描儀在暗處閃爍著微光。院牆外圍還殘留著幾道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帝國糾察隊封條印記，白色的封條被撕得七零八落，勉強能看出上面印著的帝國徽章。
天衍走上前，伸手摸了摸牆上的痕跡，搓了搓手指：「喲，帝國那幫人手腳挺快，連家都想給你抄了。這做法，比我們黑市還要不要臉。」
「進去看看。」姜梨燼推開大門。
院子裡的燈光全亮著。
客廳的落地窗前，站著一個人。
金髮有些凌亂，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處。聽到門口的動靜，那人轉過身。
提尼亞。
比起全息投影里的樣子，他現實中看起來更憔悴，整個人透著一股幾天沒合眼的疲憊。原本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苟的衣服，現在也皺巴巴的。
但在看到姜梨燼的那一秒，他那雙藍眼睛亮得驚人。
他沒說話，甚至沒看跟在後面的天衍和天闕，大步走過來，一把將姜梨燼抱進懷裡。
力道很大。勒得姜梨燼骨頭有些發酸。
她沒有掙扎，任由他抱著。
提尼亞把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粗重，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姐姐。」
「我回來了。」姜梨燼抬起手，在他後背上拍了兩下。
天衍站在旁邊，摸了摸鼻子，偏頭看向天闕：「我們是不是該迴避一下？」
天闕沒理他，徑直越過兩人，走向二樓的房間。天衍聳聳肩，跟了上去。
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
提尼亞抱了很久才鬆開手，退後半步，目光在她身上來回掃視，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們來過？」姜梨燼指了指門外殘留的封條痕跡。
提尼亞冷哼出聲，眼神里透出幾分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狠厲：「帝國那幫廢物，趁著你失蹤，藉口你涉嫌叛國，派糾察隊來查封這棟房子。他們想斷了你的後路，逼你現身。」
「然後呢？」
「我買下來了。」提尼亞拉著她走到沙發前坐下，語氣理直氣壯，「連帶這棟房子的永久產權，還有周圍十公里的地皮。雲瀾集團的私人領地，帝國無權干涉。誰敢硬闖，我就讓安保隊直接開火。」
「花了不少錢吧。」姜梨燼問。
「不多，走的是我的私人帳目。」提尼亞靠在沙發上，拉著她的手不放，手指一點點擠進她的指縫，十指相扣，「他們想抹掉你存在的痕跡，做夢。」
姜梨燼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提尼亞的手心很熱，帶著一層薄薄的汗。
這幾天，他頂著多大的壓力在主星周旋，又要面對她生死未卜的煎熬。一個十九歲的少年，硬生生扛起了這一切。他從來都不止是那個只會跟在她身後喊姐姐的小少爺。
「提尼亞。」
「嗯？」
「你不用這麼做。」姜梨燼看著他的眼睛，「一棟房子而已，沒了再買。」
「不行。」提尼亞固執地搖頭，藍眼睛裡滿是執拗，「這裡是你家。你住過的地方，誰也別想動。我連一根草都不會讓他們碰。」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委屈：「姐姐，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有多怕。我怕黑市那些人找不到你，怕巴爾開炮把邊緣星轟平，怕我媽去晚了……」
他把頭湊過來，額頭抵著她的肩膀：「我只有錢。我沒有巴爾那樣的軍隊，也沒有喀戎那樣的地位，我只能拿錢去砸。我怕砸得不夠多，怕換不回你。」
姜梨燼心口發酸。
她見過提尼亞開屏孔雀的樣子，見過他撒嬌耍賴的樣子，卻沒見過他這麼沒有安全感的一面。
「你做得很好。」姜梨燼抬起另一隻手，揉了揉他的金髮。髮絲柔軟，手感極佳。
提尼亞順勢蹭了蹭她的掌心，求安慰的勁頭十足。
「提尼亞。」姜梨燼輕聲叫他的名字。
少年抬起頭。
姜梨燼湊過去，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提尼亞整個人僵在原地，藍眼睛睜得圓圓的，連呼吸都停了。
這還是姜梨燼第一次主動親他。
「姐姐……」他聲音發顫。
「閉嘴。」姜梨燼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讓他看自己有些發燙的臉頰。
提尼亞哪裡還忍得住。他拉下她的手，反客為主，扣住她的後腦勺，重重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毫無章法，帶著失而復得的急切，還有壓抑了數天的恐懼。他咬著她的唇瓣，舌尖急切地探入，汲取著屬於她的氣息。他的手緊緊摟著她的腰，恨不得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姜梨燼被他親得往後仰，後背貼在沙發靠背上。
她沒有躲，甚至縱容了他的放肆。
雙手環上他的脖頸，回應著這個青澀又熱烈的吻。
提尼亞的身體燙得嚇人。他的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上游移，呼吸越來越重。
就在他準備進一步動作時，姜梨燼按住了他的手背。
「行了。」她微微喘息，推開他一點距離。
提尼亞眼尾發紅，活像個被拋棄的小媳婦：「姐姐……」
「你幾天沒洗澡了？」姜梨燼嫌棄地捏了捏他的臉，「去洗澡。臭死了。」
提尼亞低頭聞了聞自己，臉一紅，從沙發上彈起來。
「我馬上去！姐姐你等我！」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姜梨燼靠在沙發上，揉了揉發燙的耳垂。
【宿主，你不對勁。】小一在腦海里冒出來，聲音賤兮兮的，【你主動親他！你淪陷了！】
【閉嘴。】姜梨燼在腦海里回了一句。
她沒有淪陷。
她只是，決定不再把他們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