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客房的燈沒開。
天衍雙手枕在腦後，聽著主臥那邊徹底沒了動靜，才慢悠悠轉過頭。
天闕還坐在單人沙發上，但那雙紅瞳在黑暗裡亮得駭人，活像個隨時準備暴起傷人的煞神。
「隔音層是頂級的。」天衍笑出聲，帶著點幸災樂禍，「是你自己耳朵太好使，非要聽。」
「誰讓我們來晚了呢。」天衍慢條斯理地坐起來，靠著床頭，「人家有錢，還懂得近水樓台先得月。咱們兄弟倆在黑市呼風喚雨，到了這主星就是個沒背景的黑戶。不過……」
「我們可是兩個……」
他故意把尾音拖長。話沒說完，一把帶鞘的粒子刃破空飛來，精準砸在他枕頭邊。
天衍偏頭躲開，低笑出聲。
「脾氣這麼大。不過說真的，咱們也得抓緊了。」天衍收起嬉皮笑臉，坐起身，看著窗外主星的夜景，「你看看這主星的架勢。咱們要是再這麼端著，以後這棟別墅里，怕是連個打地鋪的房間都沒了。」
天闕站起身，走到窗邊。白髮被夜風吹得有些亂。
「不在乎。」他丟下三個字，聲音又硬又冷，「我會一直保護她。」
天衍被他這副死心眼的德行逗樂了。好不容易遇到個把他們都心怡的、還是主腦匹配名正言順的妻子，這傻小子居然只想當個看門狗？
「行啊，你清高。」天衍樂了，順水推舟，「以後你站崗，我進屋。」
窗邊的人猛地轉過身。
天闕幾步走回來，居高臨下地盯著親哥，紅瞳里翻湧著極其直白的不爽。
「不行。」他咬字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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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挑眉：「怎麼不行？」
「我先。」
空氣安靜了兩秒。
天衍直接氣笑了，抬腿踹了一腳天闕的小腿骨：「你倒是想得美。各憑本事吧，弟弟。」
……
第二天早上。
姜梨燼是被勒醒的。
胸腔里的空氣被擠壓得所剩無幾，她艱難地睜開眼，入目就是一片大面積的白皙肌膚。提尼亞整個人纏在她身上，手腳並用，把她當成了個大型抱枕，力道大得離譜。
她動了動胳膊，沒抽出來。
「提尼亞。」她嗓子啞得厲害，發音都有些困難。
身上的人毫無反應，甚至不滿地收緊了手臂，毛茸茸的金髮在她頸窩裡胡亂蹭了蹭。
姜梨燼胸口起伏了一下，直接抬起膝蓋，毫不客氣地頂在他的大腿中。
「嘶——」
提尼亞痛呼一聲，終於鬆開了手，捂著大腿滾到床鋪另一側。那雙藍眼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角還泛著紅，委屈巴拉地看著她。
「姐姐，你想殺了我嗎？以後不能用了怎麼辦？」
「再勒一會兒，死的就是我了。」姜梨燼坐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被子順勢滑落，露出滿是痕跡的鎖骨。
提尼亞的視線黏在那上面，喉結滾了滾，剛想湊過來，姜梨燼給了他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去洗漱。」
她沒管在床上打滾耍賴的小少爺，掀開被子下床。腳剛沾地，腿根一陣發軟，差點沒站穩。
她暗罵了一句，彎腰撿起昨晚被扔在地毯上的光腦。
屏幕剛亮起，未讀消息的提示音就瘋狂跳動。
過濾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垃圾信息，最頂端掛著兩個最高權限的通訊框。一個是喀戎，一個是巴爾。
姜梨燼靠在床尾的軟榻上，先點開了喀戎的對話框。
【星港的入境記錄被雲瀾集團抹了，但帝國的眼線沒那麼好騙。你回來的消息，最多還能瞞三個小時。】
【老皇帝的生命體徵已經降到了最低閾值。內閣和貴族那幾位昨晚連夜開了會，今天大概率會來醫院逼宮，要求確認遺囑。你準備怎麼安排？】
全篇都是公事公辦的口吻，把局勢分析得透徹明了。
但就在這條長消息的最後，單獨空了一行。
【昨夜風很大。我守在重症監護室外，看著監測儀上跳動的曲線，腦子裡卻全是你。梨燼，歡迎回家。】
姜梨燼看著最後那句話，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片刻。
喀戎就是這樣。他不吵不鬧，不爭不搶，卻總能在最合適的時機，用最克制的方式，把他的存在感扎進你心裡。
姜梨燼輕笑，敲了幾個字回覆：【等我，晚點我過去醫院。】
切出對話框，她點開巴爾的留言。
和喀戎的洋洋灑灑不同，聯邦總指揮的消息短得可憐，且極具個人特色。
凌晨兩點發來的：【安全到了沒？】
凌晨三點半：【到了回我。】
早上六點：【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立馬聯繫我。】
姜梨燼都能想像出巴爾坐在第一艦隊的主控室里，面無表情盯著通訊界面的畫面。
她慢吞吞地打字：【到了，沒麻煩，很幸福。】
巴爾幾乎是秒回：【知道了。多吃一點，你瘦了。】
生硬，彆扭，連關心都帶著一股命令的口吻。
姜梨燼看著屏幕，沒忍住笑出了聲。
【哎喲喂。】小一被關了小黑屋一晚上，終於逮著機會冒泡，電子音里滿是八卦的酸味，【這修羅場，光看文字我都替你覺得刺激。喀戎那老狐狸是在賣慘吧？絕對是在賣慘！還有巴爾，堂堂總指揮，大半夜不睡覺盯著通訊器，嘖嘖嘖。】
【閒的你。】姜梨燼在腦海里懟了它一句。
「笑什麼呢？」
提尼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浴室出來了。金髮還帶著一點濕意，領口微敞，鎖骨上同樣有幾枚淺淡的牙印。
他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視線大喇喇地越過她的肩膀看向光腦屏幕。
看清上面的名字，小少爺臉上的笑瞬間消失。
「哼。」提尼亞雙手環住她的腰，腦袋在她頸側蹭來蹭去，聲音悶悶的，「他們屬狗的嗎，鼻子這麼靈。你才剛回來，就迫不及待地來刷存在感。」
「行了。」姜梨燼拍開他在自己腰間作亂的手，「去換衣服。待會兒和我去醫院一趟。」
提尼亞不情不願地鬆開手，轉身去衣帽間。
姜梨燼走進浴室。
她站在洗手台前，看著鏡子裡自己脖子上那些遮不住的紅痕，頭疼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副樣子去醫院，喀戎那個眼尖的男人，絕對一眼就能看出上面寫了什麼故事。他搞不好還能精確推斷出是什麼時候、什麼體力位留下的。
躲是躲不過了。這碗水怎麼端，還真是個技術活。
不管了。
她才是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