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一共六間房。
主臥是姜梨燼的,提尼亞、喀戎、巴爾各占一間,原本空餘兩間,是給天衍和天闕準備的。
但這對雙胞胎自打住進來的第一天,就只占了一間。
姜梨燼當時還問過一句:「隔壁那間不住?」
天衍當時挺認真地回了一句:「我弟晚上睡覺不老實,得有人看著。」
天闕面無表情地補了兩個字:「習慣。」
姜梨燼沒追問。這兩雙胞胎跟連體嬰似的。
所以現在,二樓正好多出一間空房。
羅溫站在那扇門前,仰著腦袋打量門框上方的感應燈。燈亮了,門自動滑開,裡頭床鋪乾淨,窗簾半掩,能看見院子裡的綠化帶。
「這間是你的。」姜梨燼在他身後開口。
羅溫走進去,在房間裡轉了一圈。他個子太小,站在落地窗前,勉強夠到窗台。
「好大。」他評價。
提尼亞靠在門框上,下巴朝裡面努了努:「皇宮的房間不比這大十倍?」
羅溫回頭看他,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皇宮的房間很大,但是很冷。這裡有太陽曬進來。」
提尼亞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姜梨燼走進去,把窗簾拉開一半。陽光鋪進來,照在冷灰色的地毯上,驅散了房間裡久不住人的空曠感。
「缺什麼東西讓提尼亞買。」她偏頭交代。
提尼亞立馬不樂意了,站直身子:「姐姐,我是你老公,不是他的跑腿。」
姜梨燼沒搭理他。
羅溫倒是接了話,小聲表態:「我什麼都不缺。」
他站在房間中央,手裡還抱著那盒沒怎麼動的軟糖。那個小小的身影被陽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看著有點孤零零的。
姜梨燼看了他兩秒。
「等會兒讓人把床墊換成軟的。」她轉頭對提尼亞說,「再加一套兒童洗漱用品,衣服按他的尺碼備三套換洗的就行。」
提尼亞掏出光腦,手指飛快地劃拉,嘴裡嘟囔著:「行行行,我這就安排。」
「要不要再加個智能兒童管家?科學院最新款的那種,專門照顧小孩的,還能講睡前故事,監測體溫,自動調節室溫。」
「不用。」說話的是羅溫。
他走到姜梨燼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
「姐姐,我不要機器人。」
姜梨燼低頭。
羅溫那雙金色的眼睛乾乾淨淨的,沒有撒嬌的意思。
「行。」姜梨燼應了。
天衍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上來了,胳膊搭在門框上,歪著腦袋往裡瞅:「小皇帝安頓好了?」
羅溫轉頭看他。
天衍笑嘻嘻地沖他揮了揮手:「嘿,小鬼。你隔壁住的就是我跟我弟。晚上要是害怕,就來敲我們的門。」
羅溫歪了歪腦袋,目光在天衍和走廊盡頭的天闕來回看了看。
「你們是雙胞胎?」
「聰明。」天衍豎起大拇指,「不過我比他帥。」
天闕經過門口的時候,面無表情地踹了天衍的小腿一腳,然後徑直走回自己的房間。
天衍齜牙咧嘴地揉著腿,嘴上不饒人:「看見沒,暴力傾向。平時別和他說話。」
羅溫沒笑,但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姜梨燼注意到了,她沒說什麼,伸手揉了一下羅溫的頭頂:「去洗手,準備吃飯。」
羅溫乖巧地點頭,小跑著去了浴室。
等孩子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天衍收起笑,壓低聲音:「這孩子心思重。六歲,親媽快死了,被一個陌生人帶走,換了個完全不認識的環境,到現在一滴眼淚沒掉。」
「他不是不想哭。」提尼亞難得正經了一回,「是不敢。」
天衍瞥了他一眼,有點意外。
提尼亞聳肩,藍眼睛裡沒什麼溫度:「我小時候也這樣。我媽讓我坐在董事會旁聽的時候,我才八歲。一屋子老狐狸盯著你,你要是敢露出一點怯,第二天公司股價就要跌。」
他頓了一下,話鋒一轉:「當然了,我比他帥。」
姜梨燼抬手在他後腦勺拍了一下。
提尼亞捂著腦袋,委屈地縮了縮脖子,不但沒躲,反而順勢往姜梨燼肩膀上靠。
姜梨燼走到樓梯口,正要下樓,手腕上的光腦震了一下。
巴爾的通訊。
全息投影彈出,巴爾的半身像出現在眼前。他穿著聯邦的黑色軍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背景是艦隊的指揮艙。
「內閣的動靜我看到了。」巴爾開口,語速很快,「第三艦隊有異動,他們調了兩艘巡洋艦到主星外圍。」
「恐嚇而已。」姜梨燼靠著樓梯扶手,姿態放鬆,「他們不敢真打。老皇帝還沒斷氣,誰先開火誰就是叛軍。」
「我不是怕他們打。」巴爾的眉頭壓得很低,金色的豎瞳隔著屏幕盯過來,「我怕他們搞暗殺。你身邊的護衛夠不夠?」
「天衍和天闕在。」
巴爾沉默了兩秒。
「黑市的人。」他的語氣說不上好壞,帶點審視的意味,「你信得過?」
「信不信得過,用了就知道。」
巴爾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視線往下挪了半寸,最後擠出一句:「你脖子上那些是什麼。」
姜梨燼下意識摸了一下領口。
風衣在家裡松松垮垮地穿著,鎖骨上方那幾個紅痕根本遮不住。在全息投影的高清畫質下,連牙印的輪廓都清晰可見。
巴爾的臉黑了。
「蚊子咬的。」姜梨燼面不改色。
巴爾嘴角抽了一下。
「你那裡的蚊子……」他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在磨牙,「嘴還挺大。」
「嗯,凶得很。」姜梨燼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通訊那邊安靜了很久。指揮艙的背景音里,有軍官匯報數據的聲音,但巴爾全當沒聽見。
他盯著姜梨燼的領口,最後說了一句話:「我處理完會儘快回家!」
通訊直接被掛斷了。
姜梨燼收起光腦,下樓。
廚房裡已經有了動靜。提尼亞讓別墅管家準備了一桌子菜,葷素搭配,比平時多了兩樣清淡的菜,明顯是給羅溫加的。
這小子嘴上嫌棄,實際上細節拉滿。
姜梨燼坐下,羅溫就坐在她右手邊。椅子對他來說高了點,提尼亞隨手拿了個靠墊墊在上面,羅溫的視線這才和桌面平齊。
天衍和天闕坐在對面。
天衍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扔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開口:「老闆,你說內閣那幫人會不會直接動手掀桌子?」
「掀桌子?那得看他們有沒有那個膽。」姜梨燼拿過湯碗,給羅溫盛了半碗湯,推過去,「老皇帝還在,遺囑有最高加密。他們要翻盤,只有兩條路:要麼篡改遺囑,要麼讓三皇子出事。」
「第一條不可能。」喀戎的聲音從餐廳門口傳來。
他換掉了白大褂,穿了一件深灰的家居衫。頭髮是濕的,有水珠順著發梢滴在衣領上,明顯剛洗過澡。
他走到桌邊坐下,拉開姜梨燼左手邊的椅子,和羅溫正好一左一右。
「帝國最高加密是綁定老皇帝生物信息的,除非她本人親自撤銷,否則任何人都解不開。內閣那些人再蠢,也不會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喀戎語調平穩,條理清晰。
「所以重點是第二條。」天衍筷子一點,指了指安靜吃飯的羅溫,「保住這個小不點。」
羅溫抬起頭,嘴角沾著湯漬,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看向天衍。
「我不是小不點。」他糾正,「我六歲了。」
天衍噗地笑出來,把一塊炸魚夾到他碗裡:「行,您說了算,六歲的小皇帝。」
羅溫低頭看著碗裡的炸魚,用勺子碰了碰,確認沒有刺,認真地開始吃。
喀戎拿過水壺,給姜梨燼倒了杯溫水,放在她手邊。動作很自然,目光在她鎖骨的痕跡上一掠而過,什麼也沒說。
但他遞水杯的時候,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姜梨燼看了他一眼。
喀戎端起自己的杯子喝水,灰色眼睛平靜得很,連睫毛都沒多顫一下,像什麼都沒發生。
提尼亞在對面看得清清楚楚。他臉上的笑沒變,筷子戳進碗裡的力氣卻大了三分,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