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別墅的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大片光斑。餐廳里只聽見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
提尼亞手裡握著一把銀叉,把盤子裡的全熟煎蛋戳得千瘡百孔。他眼下掛著兩團青黑,視線越過長桌,死死盯著對面正在給麵包塗黃油的喀戎。
喀戎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整個人透著股由內而外的舒展。他將塗好黃油的麵包放在姜梨燼手邊的餐盤裡,又順手倒了一杯溫牛奶。
「昨天晚上睡得好嗎?」喀戎問,語氣溫和。
「挺好。」姜梨燼咬了一口麵包,含糊地應了一聲。
提尼亞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開口:「某些人平時端著一副清心寡欲的架子,背地裡防盜門鎖得比誰都快。真不知道是防賊還是防鬼。」
喀戎連眼皮都沒抬,慢條斯理地切著自己盤子裡的香腸:「防小孩子夜鬧。」
「你!」提尼亞氣結,差點把叉子捏彎。
姜梨燼被吵得頭疼。她放下牛奶杯,拿起夾了一個煎得金黃的小香腸,直接塞進提尼亞面前的餐盤裡。
「吃你的飯,哪來那麼多話。」她沒好氣地說。
提尼亞盯著盤子裡的香腸,前一秒還張牙舞爪的脾氣,像被扎破的氣球一樣癟了下去。他拿起叉子把香腸塞進嘴裡,那雙藍眼睛亮了兩個度,甚至還挑釁地看了喀戎一眼。
天衍坐在斜對面,把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用手肘撞了撞旁邊的天闕,壓低聲音:「這金毛大少爺也太好打發了。一根香腸就哄好了,以後雲瀾集團要是破產了,我高低雇他去黑市門口看大門。」
天闕咽下嘴裡的食物,語氣冷淡:「你破產了,雲瀾都不會破產。」
天衍翻了個白眼,懶得理自己這個悶葫蘆弟弟。
羅溫坐在姜梨燼旁邊,安靜地喝著碗裡的燕麥粥。小傢伙今天換了一套淺藍色的小西裝,紅髮梳得很整齊。她吃得很專心,勺子拿得穩穩噹噹。
姜梨燼抽了張紙巾,替羅溫擦掉唇角沾著的一點奶漬。
「吃飽了嗎?」
羅溫乖巧地點頭:「飽了。謝謝姐姐。」
姜梨燼摸了摸她的頭頂。這孩子太省心了,省心到讓人覺得心酸。不挑食,也不多說話。
院子裡傳來引擎的低鳴。
姜梨燼走出去,就看見一隊穿著黑色作戰服的人在門口列隊,動作整齊劃一。
為首的男人身材高大,左眼角有一道不淺的疤痕,破壞了原本端正的五官,添了幾分肅殺之氣。
他看見姜梨燼出來,大步走過去。
「神盾小隊奉命報導。」男人的嗓音粗獷,中氣十足。
姜梨燼轉過頭。這人她有印象,之前在瓦洛蘭被接到天狼星系,就他護送的她。
「你叫什麼名字?」姜梨燼問。
「報告殿下,屬下雷恩,神盾小隊隊長。」雷恩答得乾脆。
姜梨燼愣了一下。「殿下?」
這稱呼聽著新鮮。
腦海里「叮」的一聲,小一的聲音歡快地響了起來:【宿主大大!你現在可是星際頂流了!老皇帝的遺囑昨晚已經通過主腦全網通報,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帝國攝政親王。星網熱搜前十全是你,要不要我念幾條評論給你聽聽?】
【知道了,不用。】姜梨燼在腦海里掐斷了小一的播報。
攝政親王。這頭銜壓在頭上,沉甸甸的,但不可否認,聽著真挺爽。
「雷恩是吧。」姜梨燼指了指跟出來的天衍,「這是天衍,是……我的獸夫。這幾天你們共同負責這裡的安全。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連只蒼蠅都別放進來。」
雷恩轉頭看向天衍。
天衍沖雷恩吹了聲口哨:「聯邦正規軍?久仰。」
雷恩雖然對天衍這隨性的態度不太喜歡,但也還是老老實實點了頭。
「行了。」姜梨燼站起身,「你們自己磨合,別把房子拆了就行。」
她轉頭看向提尼亞:「防衛軍統帥那邊,你去處理。把他的欠條帶上,收債這種事你最在行。不還錢……你知道該怎麼做。」
提尼亞站直身子,正經了神色:「放心吧姐姐。」
姜梨燼點頭,視線轉向喀戎:「你跟我去一趟皇室駐地。登基儀式的流程和場地,我得親自去盯一眼。」
老皇帝剛死,內閣那幫人肯定在暗地裡搞小動作。登基儀式是重中之重,絕不能出岔子。
「好。」喀戎應聲,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姜梨燼彎腰把羅溫抱下椅子。
「羅溫留在家裡?」喀戎問了一句。
神盾小隊已經接管了安保,天衍和天闕也在,留在別墅理論上是最安全的。
姜梨燼低頭看了一眼羅溫。小傢伙正仰著腦袋看她,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雖然沒說話,但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不安。
老皇帝剛走,這孩子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靠就是她。留在一個全是陌生人,而且全是雄性的房子裡,對她來說太殘忍了。
「不留。」姜梨燼牽起羅溫的手,「她跟我一起去。」
喀戎沒再多言,轉身去安排懸浮車。
半小時後。
一輛掛著帝國皇室徽章的重型防彈懸浮車駛出別墅區,前後各有兩輛神盾小隊的護衛車開道,浩浩蕩蕩地朝著中央城區的皇室駐地駛去。
車廂內空間寬敞。
羅溫坐在姜梨燼身邊,透過防彈玻璃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建築,小手一直緊緊抓著姜梨燼的衣袖。
「害怕?」姜梨燼偏頭問。
羅溫收回視線,搖搖頭,又點點頭。
「他們都不喜歡我。」她的聲音很輕,「母皇說,他們都想讓我死。」
姜梨燼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是以前。」姜梨燼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度,「現在有我在。誰敢讓你死,我就先送他上路。」
羅溫仰起臉,定定地看了姜梨燼幾秒,然後把腦袋靠在她的胳膊上,像一隻找到安全屋的小貓。
喀戎坐在對面,翻看著光腦上的行程安排。
「皇室駐地那邊,內閣已經派人接管了外圍。」喀戎頭也不抬地匯報。
姜梨燼嗤笑:「內閣動作挺快。這是打算在登基儀式上給我來個瓮中捉鱉?」
「也可能是想試探你的底線。」喀戎划過一頁資料,「駐地內部的儀仗隊和禮官還是皇室的人,但外圍被封鎖,我們進去容易,出來就難說了。」
姜梨燼靠著椅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羅溫的紅髮。
「不急。」她眯起眼睛,「讓他們先蹦躂幾天。爬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越好看。」
懸浮車平穩地駛入中央城區。
皇室駐地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古老建築群,白色的石柱和高聳的穹頂彰顯著帝國曾經的輝煌。
車隊在駐地正門前停下。
大門外,兩排穿著第三艦隊制服的士兵荷槍實彈地站著,路障橫在中央,完全沒有放行的意思。
羅溫感覺到了氣氛的變化,小手又攥緊了姜梨燼的衣袖。
姜梨燼低頭看了她一眼,安撫地捏了捏她的手指,然後抬起頭,唇角勾出一個弧度。
「看來今天這扇門,不太好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