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車的車門無聲滑開。
皇室防衛隊的士兵齊刷刷舉起槍,槍口雖然朝下,但威懾的意味擺得明明白白。
只不過這些人持槍的姿勢多少帶著點儀仗隊的味道,手肘角度完美,下巴微抬,活脫脫軍校教科書上裁下來的標準姿態。
好看是好看,但跟神盾小隊那種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殺伐氣比起來,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姜梨燼沒急著下車,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整個人松松垮垮的。
喀戎先一步跨下車,安靜地守在車門旁。雷恩打了個手勢,神盾小隊迅速散開,戰術靴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整齊的悶響,眨眼間便成包圍之勢,把懸浮車護在正中央。
二十來個人往那一站,無聲無息的,但那股壓迫感一層層推過去,對面防衛隊的陣列里有幾個年輕士兵不自覺地往後挪了半步。
路障後方,一個雄性大步走上前。他抬手敬了個不太規矩的軍禮,目光越過喀戎,直截了當地看向車裡的姜梨燼。
「抱歉。」那個雄性開口,腔調里透著敷衍的客氣,「內閣下達了臨時封鎖令,閒雜人等一律不得入內。還請原路返回。」
姜梨燼打量了他兩眼。
這人長了一副世家公子的精緻面孔,眉骨高挺,下頜線利落,軍服穿得板板正正,沒有半點磨損的痕跡。
「你叫什麼?」她問。
男人背脊挺直,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點優越感:「皇室防衛隊,近衛營少校,科林。」
「哦。」姜梨燼點點頭,「我是問,你狗叫什麼。」
空氣死寂了幾秒。
科林的臉瞬間漲成了生豬肝的顏色,連帶著脖子上的青筋都突突地跳。
後方,神盾小隊的陣列里傳來一聲沒憋住的噗嗤。
雷恩頭都沒回,軍靴向後一磕,一腳踹在那個笑出聲的隊員腿骨上。
他壓低嗓門訓斥:「懂不懂規矩?殿下在訓狗,你笑什麼?嚴肅點。」
那隊員挨了一腳,立馬站直身體,硬生生把剩下的笑聲咽回肚子裡,但肩膀還在可疑地聳動。
科林氣得手都在抖,咬著後槽牙擠出一句:「攝政親王,請注意您的言辭。我是奉內閣的命令……」
「內閣?」姜梨燼打斷他。她從車上下來,轉身把羅溫抱到地面上,牽在手裡。小傢伙乖巧地貼在她腿邊,面色如常,但手卻不自覺的抓緊了姜梨燼。
「皇室駐地的最高權限,是誰的?」她盯著科林。
科林被問住了,沒接話。
「皇室的規矩你學過吧?」姜梨燼每個字咬得利落,「皇室直系擁有第一權限,先是皇帝,然後是皇子。」
她把羅溫拉到身前。
「羅溫就算還沒舉行登基儀式,也是名正言順的三皇子。」
「你一個防衛隊的少校,帶兵把皇室正統繼承人攔在家門外?」姜梨燼字字句句往對方臉上砸,「誰給你的膽子?」
科林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還在硬撐:「內閣是為了大局安全考慮……」
「大局?什麼大局要把皇子攔著?」姜梨燼再次打斷他,「怎麼,難道是防衛隊打算叛變?」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
科林臉色變了又變。他今天接到的命令就是拖延時間,給姜梨燼一個下馬威,順便試探一下這位新晉攝政親王的底線。但他沒料到,對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上來就扣謀反的帽子。
硬碰硬不行,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換了副語氣。
「殿下。」科林低下頭,姿態放軟,企圖打溫情牌,「屬下也是身不由己。上面下的死命令,我們這些士兵只能執行,還請您體諒體諒。」
姜梨燼笑了。
「體諒?」她牽著羅溫的手,往前逼近一步,「少拿身不由己當藉口。你穿上這身皮,站在這個位置,就該知道政治鬥爭里沒有無辜的棋子。站錯隊,是會死人的。」
科林被她逼得往後退了半步。
「你們近衛營的人,家裡多少都跟貴族沾點親帶故。」姜梨燼的目光一寸寸碾過路障後那兩排端著槍的士兵。
那些士兵接觸到她的目光,有幾個心虛地避開了。
「貴族最講究什麼?規矩和尊卑。」姜梨燼聲音清亮,足夠讓在場的每一個人聽見,「今天你們把槍口對準三皇子,這是大不敬。你覺得皇室里那些把規矩看得比命還重的老古董,事後會放過你們?」
士兵群里有了細微的騷動。原本端平的槍口,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
防衛隊本身就不是那種上過前線只認軍令的死士,更多是貴族子弟來鍍金的,最看重家族利益和名聲。跟著內閣攔一攔攝政王可以,但真背上謀逆的罪名,誰也不干。
「你該讓那些逼你拿命拿整個家族前途來攔路的人,體諒體諒你。」姜梨燼拍了拍科林的肩膀,力道不重,卻拍得對方身體一緊。
科林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很清楚姜梨燼說的是實話。內閣那幫政客只管下令,真出了事,背鍋的絕對是他們這些執行者。
「雷恩。」姜梨燼沒再理他,轉頭喊人。
「在!」雷恩上前一步,重型武器直接上膛,能量塊充能的嗡鳴聲在安靜的駐地門口格外刺耳。
「清道。誰再攔,就地解除武裝。反抗者,按叛國罪擊殺。」
「是!」
神盾小隊的槍栓拉動聲整齊劃一,黑洞洞的槍口直接對準了防衛隊的防線。
明明只有二十幾人,但那股氣勢一壓過來,科林身後的士兵明顯慌了。
科林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卻遲遲不敢下令阻擊。他身後的士兵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開第一槍。
喀戎走過來,牽起羅溫的另一隻手。
「走吧。」他對姜梨燼說。
兩人一起牽著羅溫,徑直走向路障。
科林咬著後槽牙,最終還是鬆開了按在槍套上的手,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但他不甘心。
「攝政親王。」科林退到路邊,聲音壓低了,卻沒壓住那股世家子弟骨子裡的傲慢,「就算您是遺囑欽定的監護人,您帶聯邦的兵馬踏進帝國的皇室駐地,恐怕說不過去吧?」
他的目光掃過神盾小隊身上標準的聯邦制式裝備,冷笑了一聲:「帝國的事務,什麼時候輪到聯邦的軍隊來指手畫腳了?您這麼做,是不是太不拿帝國當回事了?」
這話一出,科林身後那些原本已經泄了氣的防衛隊士兵們又有了反應。
幾個士兵重新挺直了腰板,端槍的手也穩了些。
就連雷恩都皺了皺眉,他沒什麼好心虛的,就是煩。
姜梨燼停下腳步。她沒回頭,只是偏了偏頭,聲音懶洋洋的。
「你搞清楚一件事。神盾小隊不是聯邦的軍隊。」
科林愣了一下。
「他們的軍費由聯邦出,但指揮權只在我一個人手上。」姜梨燼語速不快,卻鏗鏘有力,「聯邦指揮不了他們,帝國也指揮不了。他們不代表聯邦,也不代表帝國。他們只代表我。」
她朝雷恩抬了抬下巴。
雷恩會意,端著槍毫不顧忌的跟在姜梨燼後面,踏過了屬於帝國駐地的門。
走出去一段距離。
羅溫一直緊繃的小身體才稍微放鬆了一點。她緊緊拉著姜梨燼的手臂,小聲問:「姐姐,他們為什麼要攔我們?」
姜梨燼摸了摸她的紅髮:「因為他們怕你。」
「怕我?」羅溫不解。
「怕你坐上那個位置,他們就不能為所欲為了。」喀戎在旁邊接話,看向羅溫的笑意溫柔,「剛才那些只是幾隻無聊的蒼蠅,真正的麻煩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