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多的話音停在半空。大殿內很安靜，連呼吸聲都聽得清清楚楚。
姜梨燼鬆開羅溫的手，拍了拍小傢伙的後背。羅溫很機靈，自己噠噠噠跑到旁邊，踮起腳尖去摸柱子上的繁複雕花，不去打擾大人談話。
維克多雙手交疊，頭低得更深了些。
「加冕用的荊棘王冠，目前不在皇室寶庫里。」他停頓了一下，語氣里透出難掩的憂慮，「按帝國舊例，新皇登基前，王冠由內閣代為保管，登基大典當天才由內閣首席秘書親自捧出。但達倫親王剛才放話，說三殿下年幼，且監護人身份存疑，內閣拒絕在三天後交出王冠。」
沒有王冠，加冕儀式就是個笑話。不僅名不正言不順，還會淪為全星際的笑談。
達倫親王這是要把羅溫的登基大典辦成一場鬧劇，藉此向外界宣告，這個小皇帝連內閣都壓不住，根本不配坐上皇位。
姜梨燼找了把鋪著天鵝絨的椅子坐下，雙腿交疊，指尖在扶手上隨意地敲了敲。
「沒王冠就不加冕了？」她問。
喀戎走到旁邊的茶水台，動作熟練地倒了杯溫水，走回她身側，自然地遞了過去。
「內閣這是在逼你低頭。」喀戎聲音平緩，把局勢剖析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去求他們，他們就會藉機提出條件，比如分享監護權，或者在議會安插更多他們的人。」
他站在她旁邊，身姿挺拔，淺灰色的襯衫袖口卷著，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灰色的眼眸里卻藏著冷意。
姜梨燼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轉頭看向維克多。
「沒有那頂破帽子，這皇帝就當不成了？」
「破帽子」三個字一出，維克多驚得白鬍子抖了抖，差點沒維持住那副完美的宮廷禮儀。他侍奉皇室大半輩子，還是頭一次聽見有人用這種詞來形容帝國至高無上的權力象徵。
「殿下慎言。」維克多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虛汗，「王冠是帝國權力的象徵。歷代新皇登基，從未有過不戴王冠的先例。這關乎皇室的正統與顏面。若是新皇登基連王冠都沒有，不僅皇室貴族們不會承認大典的合法性，民間也會議論紛紛，認為新皇名不正言不順。其他星系的領主更會借題發揮，輕視皇權。達倫親王這是要從根基上毀了三殿下的威信啊。」
姜梨燼笑了。顏面？面子這東西，是自己掙的，不是別人給的。達倫親王想用一頂帽子卡她的脖子，真是歲數大了腦子生鏽。
「行，我懂了。」姜梨燼把水杯塞回喀戎手裡，「王冠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只管把場地和流程安排好，三天後，登基大典照常舉行。」
維克多欲言又止，但看著姜梨燼那副油鹽不進的散漫樣子，最終只能彎腰領命離開了。
羅溫跑回來，抱住姜梨燼的腿，仰著臉問：「姐姐，什麼是破帽子？」
姜梨燼彎腰把她抱起來，動作輕柔地捏了捏她的小臉：「就是一頂很重、戴著會掉頭髮的鐵環。你要是不喜歡，咱們以後換個輕便的。」
羅溫乖巧地點頭：「好，聽姐姐的。」
喀戎拿著水杯，看著這一大一小，眼底泛起淺淺的漣漪，連帶著身上的清冷感都散了不少。
「你打算怎麼做？」他問，「內閣的金庫防衛森嚴，硬搶會落人口實。達倫巴不得你動用神盾小隊去砸內閣的大門，那樣他就有理由彈劾你。」
「誰說我要硬搶了？」姜梨燼抱著羅溫往外走，「我是個文明人。」
腦海里，小一的聲音適時響起：【宿主大大，系統商城有『穿牆符』，只要五百積分，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要不要來一張？】
【不要。】姜梨燼在腦子裡回它，【有免費的家裡人不用，我花什麼積分？我現在還欠一堆積分呢！】
小一委屈巴巴地遁了。
她空出一隻手，點開手腕上的光腦，翻出天闕的通訊號。
全息投影彈出，天闕那張冷峻的臉出現在半空中。白髮紅瞳，背景是別墅的後花園，他正靠在院子裡唯一一棵樹上，手裡拿著一把匕首。
「有事？」
「帝國那頂荊棘王冠，見過沒？」姜梨燼問。
天闕想了半秒，點頭。黑市里什麼圖紙沒有，帝國的國寶資料他早背得滾瓜爛熟。
「在內閣大樓。達倫親王扣著不給。」姜梨燼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使喚家裡人去拿個外賣，「三天後加冕儀式要用。你去拿一趟。」
拿？去內閣金庫里拿？喀戎在旁邊聽的挑了挑眉。
天闕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短刃在指尖轉了個花，瞬間收回袖中。「位置。」
喀戎在旁邊適時調出一段資料：「大概率是在內閣大樓地下三層，中央金庫。密碼鎖加生物識別，還有熱感應紅外網和重力感應地板……」
「知道了。」天闕打斷他，紅瞳里沒有半點波瀾，「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姜梨燼笑眯眯的。
「半小時。」天闕切斷了通訊。
……
內閣大樓，地下三層。
達倫親王站在厚重的合金防爆門外，看著霍爾指揮近衛營的士兵布置防線。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連通風管道都加裝了雷射切割網。整個走廊被全副武裝的士兵填滿，連空氣流通都變得遲緩。
「親王殿下，安保已經提升到最高級別。」霍爾拄著手杖走過來，「就算那個什麼神盾小隊硬闖，沒個半天時間也攻不破這扇門。等他們弄出動靜，全星網都會看到攝政親王武力脅迫內閣的醜聞。到時候，她就徹底失去民心和貴族的支持了。」
達倫親王整理了一下領帶，冷笑出聲：「姜梨燼太狂妄。真以為有老皇帝的遺囑就能為所欲為？沒有王冠，羅溫就算登基，也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笑話。貴族們絕不會承認一個連加冕儀式都辦不齊的皇帝。」
「她肯定會來求您。」霍爾附和。
「求？」達倫眯起眼睛，滿臉傲慢，「我要她交出羅溫的監護權，再滾出主星。一個小丫頭片子，拿什麼跟我斗。」
兩人正說著，頭頂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兩下。
「怎麼回事？」霍爾皺眉。
「備用電源切換測試，正常現象。」旁邊的主管趕緊跑過來匯報，「剛才主網出現了一點微小的波動，已經排除了，一切安全。」
達倫沒放在心上，轉身往電梯走。「走吧，去我辦公室開瓶酒。咱們慢慢等那位攝政親王服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