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駐地，偏殿。
姜梨燼把自己摔進天鵝絨沙發里，長長吐了口濁氣。
喀戎端著一碟雪漿果走過來，擱在她手邊的矮几上，果子剝得乾乾淨淨，白皙修長的手指捏起一顆遞到她唇邊。
姜梨燼張嘴咬下，果汁清甜冰涼，一路滑進嗓子眼裡，剛才那股煩躁被壓下去大半。
「天闕一個人去，會不會太勉強？」喀戎順勢坐到她身旁，兩人挨得很近，他身上那股冷杉的氣息淡淡的。
「內閣大樓的安保系統是科學院三年前升級的，重力感應地板連著高爆電網，一旦觸發，整個地下三層都會被鎖死。」
他頓了一頓，灰色眼瞳落在姜梨燼臉上。
「黑市的手段雖然多，但這種級別的軍用防禦，如果他被困住，達倫就有藉口向你發難了。」
他不在乎那個黑市暗衛，他怕會影響到姜梨燼。
「其實，我可以讓科學院的人以檢修名義切斷外圍網絡。」
「不用。」姜梨燼隨口答了，身子又往沙發深處陷了幾分。
「黑市出來的，沒點絕活早死八百回了。他既然說半小時，就用不了三十一分鐘。」
喀戎沒再多說，唇角彎了彎。
話音未落，姜梨燼手腕上的光腦震了一下。
全息投影自動彈出來。
畫面有些晃，視角從上往下俯拍，天闕顯然正倒吊在某條通風管道或天花板上。
畫面裡頭，達倫親王和霍爾站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外，霍爾拄著手杖，信誓旦旦地說著什麼神盾小隊硬闖也得半天，達倫整了整領帶，臉上寫滿志在必得。
天闕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出來，壓得很低，只有姜梨燼和喀戎聽得見。
「門外二十個人，熱感應網已經繞過。」
姜梨燼挑眉，聲音也壓低：「沒驚動他們？」
「沒有。」天闕的呼吸勻得跟在散步沒兩樣。
「備用電源的線路我改了，他們以為是測試。」
喀戎擦手的動作停了一瞬，灰瞳里掠過一點意外。他引以為傲的科學院系統，就這麼被悄無聲息地摸了進去？
「王冠拿到了嗎？」姜梨燼問。
畫面猛地翻轉，天闕應該是從高處落了地，全息影像里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恆溫展示櫃，裡面靜靜躺著一頂暗金藤蔓交織而成的王冠，鑲嵌著鴿血紅寶石。
「鎖有點麻煩。」天闕的聲音依舊沒有起伏，「生物識別加三十六位動態密碼。」
「打不開？」姜梨燼坐直了。
「打開了。」天闕說，「直接把整個展示櫃的底座切了，連柜子一起帶走。」
姜梨燼：「……」
喀戎：「……」
還能這麼玩？鎖打不開，那就不開鎖了，連柜子一起偷。
畫面里傳來一聲極輕的金屬斷裂聲，然後視角快速移動，天闕帶著東西已經在撤離了。
全程沒有警報聲，沒有腳步聲，安靜得不像是在偷帝國最高權力的象徵。
畫面切斷。
姜梨燼揉了揉眉心，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這簡單粗暴的解題思路太合她胃口了，什麼三十六位動態密碼，什麼生物識別，在物理破壞面前統統是擺設。
「他的思路很……獨特。」喀戎笑了一聲，把最後一顆雪漿果遞到姜梨燼嘴邊，語氣帶了點欣賞，「但有效。」
姜梨燼咬下那顆果子，心情好了不少。
達倫親王現在大概還在辦公室里開著紅酒等她服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底牌已經被人連底座一起端走了。
等他發現的時候，那表情一定精彩。
喀戎看了一眼時間：「走吧，回去等他。在這裡待太久，維克多那邊的人會多想。」
姜梨燼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了兩聲，彎腰把羅溫從地毯上撈起來，小傢伙乖乖摟住她脖子，手裡還攥著把粒子槍。
「槍還給雷恩。」
「雷恩叔叔說送我的。」羅溫眨巴著金色的眼睛。
姜梨燼瞄了一眼那把槍，沒有能量匣，就是個鐵殼子，雷恩倒是會哄小孩。
「行，拿著吧。」
車隊原路返回。
這次出駐地大門的時候，科林和他那幫近衛營的人已經沒了影，路障還在，但沒人攔。
姜梨燼靠在車窗邊，看著外頭的建築飛速後退，腦子裡盤算著後續的事。
王冠拿回來只是第一步。
三天後的加冕儀式，達倫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丟了王冠這麼大的事，他要麼瘋狂報復，要麼裝死不認，不管哪種都得提前備好應對方案。
懸浮車駛入別墅區的時候天色還亮著。
姜梨燼下車，第一眼就看見院子裡多了個東西。
一個半透明的恆溫展示櫃，底座被整齊切斷，切口光滑得跟雷射刀一刀下去的沒什麼區別，柜子里那頂荊棘王冠安安靜靜躺著，完好無損。
天闕站在柜子旁邊，白髮在夕陽底下染上一層淡金。
他身上還穿著出門時那套黑色作戰服，乾乾淨淨的，連褶皺都沒多一條。
天衍靠在門框上，手裡端著杯紅茶，沖眨了眨眼睛。
「二十三分鐘。我弟打破了他自己的記錄。」
姜梨燼走過去，先看了一眼王冠，確認東西完好，然後轉頭看向天闕。
「有沒有受傷？」
天闕愣了愣。那雙紅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顫了一下，很輕，轉瞬就沒了。
「沒有。」他答。
姜梨燼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確認他身上確實沒有任何異樣，才點了點頭。
「幹得漂亮。」
天闕垂下眼，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下頭。
天衍在旁邊看著，挑了挑眉，低頭喝了口茶，拿杯沿擋住了嘴角那點笑。
黑市里只看結果，沒人在乎過程里流了多少血。
「行了。」姜梨燼拍了拍展示櫃的玻璃面。
「這東西先搬進去，找個安全的地方放好，想想辦法打開，三天後加冕儀式要用。」
羅溫從車上跳下來，噠噠噠跑過去繞著展示櫃轉了一圈，踮起腳尖往裡看。
「我見過的。」她眼巴巴的望著，「在母皇頭上很小，怎麼這麼大？」
天闕低頭看了她一眼，難得彎了彎腰，把展示櫃的角度調了調，讓她看得更清楚。
羅溫仰起臉沖他笑了一下：「謝謝白頭髮哥哥。」
天闕沒說話，耳尖卻紅了一點。
屋裡頭，姜梨燼剛坐下，提尼亞的全息通訊彈了出來。
金髮少年滿臉得意，背景里隱約能看見一個穿軍裝的中年男人正在簽文件，那表情活像在吞蒼蠅。
「姐姐！防衛軍統帥那邊搞定了！」他舉著一沓電子文件晃了晃，「那老頭一看見欠條就腿軟了，當場簽了效忠書。」
「行.」姜梨燼笑了笑，「幹得不錯！」
提尼亞嘿嘿一笑，通訊掛斷。
姜梨燼閉了閉眼，三天後加冕儀式的畫面已經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