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兄,我想復戴氏門第。」
離開郗府之前,劉沖悄悄找到了謝宏。
謝宏自然是贊成的:「父仇得報,自然要恢復本性了,這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啊,為什麼鬱鬱不樂?」
劉沖低著頭道:「假姓得遇大兄,才有弟之今日,我捨不得劉沖這個名字。」
謝宏又是感動又是好笑,踢了劉沖一腳:「別給我耍小女兒姿態,你如今可是秣陵縣侯了,若想報答我,就好好在京口練兵,以待將來。」
歷史上廣陵戴氏世系不顯,雖然不是寒門,但也是末等士族,全靠戴淵一人撐起了整個家族。
但隨著戴淵冤死,戴邈也沒活多久,廣陵戴氏唯獨剩下了戴邈的兒子,曾經做到了大司農,然後就沒了記載。
如今戴邈接替溫嶠重任丹陽尹,也就是建康都城的最高行政長官,直接掌管京畿的民政,治安,是司馬紹很信任的近臣。
而劉沖襲了父親的爵,又在平叛之中立了功,朝廷不但賜還了屬於戴氏的宅邸,還另有賞賜。
加上劉沖和謝宏的金蘭之契,更讓劉沖變得炙手可熱起來,很多二等士族暗中已經找上了戴邈,準備要與戴氏議婚。
十五六歲的縣侯,就算沒有謝宏這個大哥,也值得投資一把啊。
哪怕是生個孩子繼承這個爵位呢?
告別郗仲,謝宏回了長干里,郗愔還想跟著一起去,但卻不敢違逆阿父,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大兄離開。
既然郗鑒答應了婚事,按照規矩,謝宏在結婚之前就休想再見到郗璇了。
剛回到謝裒府上,卻發現門口停著一輛牛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僕走上前來。
「老僕拜見謝侯。」
謝宏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這個老僕他曾經在吳王宮內見過,乃是王敦身邊的貼身老僕。
「丈人何故在此?」
老僕見謝宏認出了他,微微有些眼紅,差點掉下淚來。
他在謝裒府門前等了差不多一個多時辰了。
「有勞郎君掛念,老奴已回了公主府,此來是受主母之命,邀郎君明日過府一敘。」
說著老僕取出一份精美的名刺畢恭畢敬的雙手遞給了謝宏。
謝宏頓時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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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主母?
王敦之妻襄城公主給自己送名刺幹什麼?
他接過名刺一看,字跡端麗,果然是女子的書法。
收起名帖,謝宏猶豫了一下,回復老僕道:「煩請丈人回復殿下,謝宏明日準備登府拜訪。」
老僕躬身應諾,旋即又鄭重朝著謝宏謝跪拜了下去,泣道:「家主能免於懸首之辱,全賴君侯執言,老奴無以為報,唯有叩謝君侯。」
謝宏連忙把老僕扶了起來。
襄城公主是司馬炎最疼愛的女兒,可惜嫁錯了人。
謝宏在穿越前讀《晉書》時,對這位公主沒什麼印象,對方在史書上的記載極少。
她和王敦完全屬於政治聯姻,她看不起王敦,王敦也厭惡她,要不然也不會鬧出澡豆為飯的笑話。
大概也是這個原因,永嘉之亂爆發,王敦以寇難路險為由直接棄公主於半途,還將她陪嫁侍婢百餘人配給了將士,肯定是報復公主侍女的嘲笑。
到了第二日,謝宏按照名刺上約定的時間,來到了襄城公主府。
晉朝宗室在建康的府邸,整體遵循近宮城,傍青溪,臨淮水的原則,集中分布在建康宮周邊的高等級貴族聚居區,極少有遠離都城核心地帶的。
青溪是建康最頂級的貴族住區,水系通達,環境雅致,大量府邸沿青溪兩岸修建,可直接從府邸登船泛舟,連通淮水與宮城的水系。
其實清溪比烏衣巷尊貴,烏衣巷之所以在後世那麼有名,全靠了劉禹錫的那首詩。
王謝兩族選擇烏衣巷也是無奈之舉。
琅琊王氏住在烏衣巷,是因為司馬睿賜地在這裡。
陳郡謝氏後來崛起,入住烏衣巷大概是因為建康城內找不到第二個合適修建宅邸的地方了。
襄城公主司馬修禕的府邸不大,門楣上掛著襄城公主府五個字。
《世說新語》將她記作舞陽公主,這也是後世文獻中雙封號說法的源頭。
襄城和舞陽都是西晉時期的郡級封地,兩地地名讀音相近,襄城誤寫為舞陽,這個訛誤隨著《世說新語》的廣泛流傳被後世各類筆記,類書沿用,逐漸形成了兩個封號的印象。
謝宏到的時候,王敦的老僕已經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拜見之後,他引著謝宏入府直接往內堂走去。
府中極靜,廊下也沒有多少僕從,謝宏走進內堂便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坐在案後望著他。
她身穿素衣,髮髻上也沒有珠翠,面容清瘦,眉目之間有一種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的沉靜。
謝宏上前作揖:「謝宏拜見公主。」
司馬修禕讓他免禮,又請他坐下,命人奉上茶來。
「謝郎君,老妾今日請你來,是替老奴謝你,老奴生前做了許多錯事,死後本不該有人替他說話。唯謝郎君免了他的懸首之刑。」
謝宏連說不敢。
在中國歷史上,任何朝代的公主都是絕對不可以稱本宮的。
本宮的核心含義是一宮之主,所以這個稱謂的專屬使用者只有一個人。
太子。
太子居住東宮嘛。
公主即使擁有獨立的公主府,也沒有專屬的宮級居所,她們的宅邸只能被稱為第,邸。
公主可以自稱吾,我,而面對重臣或者需要擺低姿態的時候,就要稱妾。
謝宏發現襄城公主對王敦的態度有些微妙。
她似乎看不起王敦,卻又有些崇拜。
怎麼說呢,就是一種很擰巴的情緒。
其實謝宏完全理解,王敦年輕的時候就是洛陽最耀眼的豪傑,雖然鬧了不少笑話,但能讓司馬炎把最為疼愛的女兒嫁給他,就足夠說明很多問題了。
可惜這老小子有點自卑,發跡之後就總想找補回當初丟掉的面子,一來二去,兩口子鬧成了仇人。
誰特麼敢半路把自家老婆丟了,還把老婆嫁妝分了?
這一點王敦真不是人,謝宏鄙視之。
襄城公主又詢問了一些有關於謝宏的傳說,謝宏也一一作答,他有些偏向於現代的用語每每給人一種新鮮感,老公主臉上竟然逐漸有了笑意。
「謝郎,聞君在彭澤編演了舞台劇,可否給老妾說說梁祝的典故?」
謝宏笑道:「殿下想聽,晚輩便把故事講給公主聽。」
他把梁祝的故事說得生動無比,司馬修禕聽得是老淚縱橫。
良久,司馬修禕這才從情緒之中醒來,擦了擦眼淚對著謝宏道:「梁祝誠然苦命矣,謝郎君更通音律,今日老妾不敢請之,他日若有閒暇,再請郎君過府。」
謝宏以為這就完事了,於是準備告辭離去。
卻聽司馬修禕道:「郎君且慢。」
旋即她吩咐道:「拿進來吧。」
王敦的老僕雙手捧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放在了謝宏面前。
「郎君且觀之。」
謝宏有些狐疑的打開了盒子,發現裡面有一張帛紙,一把鑰匙。
他拿起帛紙一看,表情陡然一凝。
上面羅列了金,銀,絹,帛之數,光是黃金竟然就有兩千斤,合錢三萬萬之數。
「殿下……」
「此乃老奴留給郎君之物,今日物歸原主。」
謝宏懵了。
王敦竟然把他的財產留給我了?
這簡直荒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