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姜檸已經蹲下身，看著那個縮在地上的女生，輕聲問：「你還好嗎？」
女生抬起頭，淚水模糊了整張臉，她看著姜檸，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拼命搖頭。
她的眼中有絕望，哀求，還有一絲瀕臨破碎的希冀。
那是走投無路的人，最後的一點光。
姜檸伸手，輕輕拂開她糊在臉上的亂發，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生哆嗦著嘴唇，好半天才吐出幾個字來：「林……林棲。」
「林棲。」姜檸把名字念了一遍，聲音溫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逃？」
林棲的眼淚瞬間又涌了出來，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那個男人……他不是人……他把我當工具，當安撫精神力的藥……每次……每次做精神安撫，他都根本不顧我的死活，往死里壓榨我的精神力……我反抗，他就打我……」
她哭著擼起了袖子，細瘦的胳膊上，密密麻麻全是傷痕，新的舊的疊在一起，觸目驚心。
有的已經結了暗褐色的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血珠，青紫的掐痕和鞭痕交錯在一起，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
「我的精神力天天被他榨乾，還要應付他的……我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林棲的聲音越來越低，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臉上滿是瀕臨崩潰的癲狂，「我快要瘋了……真的快要瘋了……」
她的情緒激動，微弱的精神力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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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檸眉心微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林棲的精神海已經千瘡百孔，隨時都有崩塌的風險。
比起身體上的疼痛，精神上的折磨才更致命。
再這樣下去，只怕那男的還沒精神崩潰，林棲已經要被折磨瘋了。
「我求過好多人……」
林棲抱著頭，哭得渾身發抖，「匹配管理局、社區管委會、甚至報了警……可是沒有人管我，沒有人肯幫我。他們都說，這是我的義務，是我該受的，說我不懂事，說我拿了人家的錢就該認命……說我享受了匹配者的權益，就該承擔這份責任。」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渙散，像是陷入了無盡的噩夢：「可是這不是我想要的啊……我不需要他的錢，不需要他的權勢，我什麼都不想要……我只想好好活著……」
「我真的受不了了……」她猛地抓住姜檸的手，手心冰涼，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求求你幫幫我……我真的不想回去……我可以給你做牛做馬，我什麼都願意做，求你別讓他們把我帶回去……」
她說著，就掙扎著要跪下去給姜檸磕頭。
姜檸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穩穩地把人拉了起來。
周圍響起陣陣私語。
「裝的吧？苦肉計誰不會？」
「就是，拿人家一半資產的時候怎麼不喊慘？現在該盡義務了，就開始裝可憐了。」
「不就是做個精神安撫嗎？至於尋死覓活的？」
姜檸身後的隊伍里，一個扎高馬尾的女生立刻冷冷地懟了回去：「既然這麼輕鬆你怎麼不去？你要不要試試天天被人壓榨精神力，當工具用的滋味？」
「我倒是想啊，但我不是沒那能力嗎？我要有那種能力，我肯定義不容辭。」
高馬尾女生冷笑：「前線戰事焦灼，肯定有很多女戰士得不到疏解，既然你這麼大義凜然，不如去前線當個醫生，幫她們安撫一下精神力？」
那人頓時不說話了。
有人不滿地嚷嚷：「可她跑了就是不對，萬一她的匹配者基因病爆發傷了人，誰負責？」
「律法就是律法，總不能因為她賣慘，就不管規矩了吧？那要是大家都這樣，聯邦不是亂套了。」
……
秦頌沒理會那些爭吵，她走到姜檸身邊，壓低聲音問：「你真要管這事？」
姜檸抬眼看她：「秦老師覺得，我不該管？」
秦頌看著她，面容嚴肅，眼神卻溫和，像是能看穿她的所有想法：「姜檸，你要知道，聯邦像她這樣的女性很多，你能管多少？」
「只要匹配法還在，那壓迫就一直在。」姜檸沉默了片刻，看向秦頌，「總要有人願意站出來，只要站出來的人多了，就總有一天能改變這種情況。」
秦頌的眼神微微一動，她看著眼前的小姑娘，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前，同樣一腔孤勇的自己。
她溫聲開口：「因為匹配法遭遇不幸的人很多，但因為匹配法過得更好的人也很多，你不能只看一面。」
她看著秦頌，目光清澈堅定，沒有半分退縮，「我只希望，她們能有選擇的權利，而不是被律法強行綁定，連拒絕的資格都沒有。」
秦頌看著她，眼神裡帶著無奈，也帶著欣慰：你倒是志氣不小。」
她嘆了口氣，「可你要知道，《匹配法》在聯邦立了上千年，早就盤根錯節，牽扯到聯邦基因存續的根基，不是你一個小姑娘，憑著一腔熱血就能撼動的。」
這背後牽扯的利益和勢力，遠比她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姜檸卻彎了彎嘴角，笑得一臉坦蕩：「秦老師，那些都是以後的事。現在，我只是看到一個人快死了，而我恰好能拉她一把而已。」
秦頌被她這話堵得一時語塞，頓了頓，才沒好氣地說：「匹配管理局可不是好惹的。」
姜檸看著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不會攔著自己了，立刻笑得眉眼彎彎，很是乖巧：「秦老師放心，我有分寸，絕對不會給軍校惹麻煩的。」
秦頌無奈，她哪裡是怕她給軍校惹麻煩，她是怕這小姑娘一腔熱血衝上去，最後把自己折進去。
罷了，年輕人嘛，總要去闖一闖，撞一撞南牆，才知道天高地厚。
真要是出了事，她這個當老師的，總不能真看著她被人欺負。
姜檸抬手，輕輕拍了拍林棲還在不停發抖的後背，這才牽著她抬步走到克魯格身邊，看向對面那群臉色難看的執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