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聽席早已坐了七成滿,不少人在交頭接耳,交換著這場匹配糾紛案的邊角料。
「秦家這次是下血本了,請的是章丘帶隊的律師團,那可是打匹配糾紛案的常勝將軍,從來沒輸過。」
「林棲這邊我聽說就一個法律援助的小律師,這怎麼打啊?雞蛋碰石頭啊!」
「唉,說白了就是走個過場,匹配法擺在那,普通人想解除,難如登天。」
「那可不一定,你沒看門口來了多少媒體?真鬧大了,秦家也要顧忌臉面吧?」
「法律都站在他們那邊,鬧大了又能怎麼樣?」
「這個林棲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不開,忍一忍不就過去了,今天這官司不管輸贏,秦家能讓她好過?」
姜檸聽著這些一邊倒的議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
匹配法在聯邦落地完善已有數百年,早已像刻進骨血里的規條,深入人心。
對絕大多數人而言,服從匹配是天經地義,敢站出來要解除匹配的,反倒成了異類、瘋子。
男人們從不會共情女人在這段綁定關係里的處境和遭遇,而太多女人被壓榨得久了,連抬頭反抗的念頭,都先自我掐滅了。
「肅靜。」
法警的喝聲落下,審判官身著黑色法袍入場,面容肅穆。
原告席與被告席的人依次入場,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林棲被兩名法警護送著走進來,一身素淨的白裙,長發利落地扎在腦後。
她的精神狀態肉眼可見的差,臉色蒼白,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盛滿了堅定。
走過旁聽席時,她的腳步忽然頓住,目光越過攢動的人群,精準落在最後排的角落,姜檸朝她微微頷首。
林棲的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熱了,卻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在這陌生的地方,她沒有一個親人陪伴,只有姜檸,算是她唯一的熟人。
姜檸能來,她很高興,起碼,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支持她的。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抬步走向原告席,走向她一個人的戰場。
楚翊塵坐在她身側,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壓低聲音問:「你們認識?」
姜檸:「到瓦沙星那天遇到的。」
楚翊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法庭中央。
被告席上,秦紹元大咧咧地靠在椅背上,二郎腿翹得老高,滿臉寫著不屑。
一身高定西裝襯得人模狗樣,可眼底的青黑和嘴角那股子輕佻勁,破壞了身上的那股子貴氣。
他的目光黏在林棲身上,嘴角勾著一抹陰惻惻的笑,像在看一隻鬧脾氣、遲早要被他抓回籠子裡的寵物。
被告律師席坐著五個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神情冷硬,為首的正是章丘,聯邦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師,靠著好幾起高難度匹配糾紛案,打出了「不敗金身」的名號。
而原告律師席,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法律援助指派的年輕律師,二十出頭的年紀,正緊張地翻著資料,他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對面卻是行業翹楚的金牌律師,心理壓力很大。
相比他的緊張,旁邊青年穿著一身熨帖的白色西裝,很是從容淡定。
那張臉算不上驚艷,可一雙眼睛格外清亮,像是能一眼能看穿所有虛妄。
旁聽席上有人認出了他。
「白亦銘?是那個白亦銘?」
「哪個?」
「還能哪個,聯邦最高審判庭註冊的頂尖律師,當年硬生生把三起已經定案的鐵案翻了盤,法學界百年難遇的天才!」
「這麼厲害?那他怎麼會在這,林棲請得動他?」
「管他怎麼來的,有他在,這官司可就不是一邊倒的死局了!」
幸災樂禍的議論聲瞬間起來,秦家律師團的人卻臉色齊齊一變。
他們太清楚白亦銘是什麼人了,這一行里,沒人不知道他的本事。
這個人,是真的能把死局說活的硬茬。
「咚!」
審判官敲響法槌,聲音肅穆:「原告林棲訴被告秦紹元匹配關係解除一案,現在開庭。」
話音剛落,章丘率先起身,聲音洪亮,咄咄逼人:「根據聯邦《匹配法》第十條規定,匹配關係一經基因庫確認生效,非法定重大事由不得擅自解除。
原告主張的『長期虐待』,除本人陳述外,無任何具備法律效力的第三方證據佐證。相反,我方提交的官方醫療機構精神鑑定報告顯示,原告林棲患有嚴重的被害妄想症,其單方陳述不具備任何證據效力。」
他目光掃過全場,擲地有聲:「我方請求審判庭,依法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維持原匹配關係效力!」
對方話音剛落,年輕的援助律師立刻站了起來:「反對!我方提交的完整診療記錄,可證明原告精神海多次遭受不可逆損傷。
傷情照片可證明其全身多處軟組織挫傷,甚至七次骨折的外傷史,更有三位無利害關係證人出庭作證,證明被告秦紹元長期對原告實施暴力與精神控制!
以上證據鏈完整,足以證明雙方匹配關係已完全破裂,無存續可能!」
章丘冷笑一聲,語氣里的輕蔑幾乎要溢出來:「照片可以偽造,診療記錄可以買通醫生,所謂的證人,全是原告的私交好友,其證言帶有強烈的主觀偏向,不具備任何採信價值。」
他轉向審判席:「我方再次請求審判官,採納專業醫療機構的鑑定報告,認定原告林棲精神狀態不穩定,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與獨立訴訟資格,當庭駁回其訴訟請求!」
旁聽席瞬間又響起嗡嗡的議論,林棲坐在原告席上,指尖死死攥著素白的裙擺。
她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慌,還沒到最後一刻,不要慌,不要慌。
就在全場議論聲漸起時,白亦銘終於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
他沒看對面臉色驟變的秦家律師團,只目光平靜地落在審判席的三位法官身上。
「審判官閣下。」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帶著穿透力,清清楚楚地傳遍法庭的每一個角落,壓下了所有的竊竊私語。
「聯邦《匹配法》自頒布至今,已有四百七十二年歷史。它誕生之初的立法初衷,是為了解決基因衰退危機,保障族群傳承,維護社會穩定。
但四百七十二年過去,這部法律早已嚴重滯後於時代,它保護了強者的利益,卻忽視了弱者的權利。」
章丘猛地拍桌起身:「反對!辯方律師公然攻擊、詆毀聯邦現行法律,藐視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