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書看了看黑色封皮上的「怪物圖鑑」四個大字,挑了挑眉。
她的視線從書的封皮上轉移到小九的臉上。
「小九,我記得……你不識字來著,你真的能看懂裡面寫的是什麼嗎?」
小九臉上的表情一僵,眼神飄忽一瞬,狡辯道:
「那是以前,哥哥教我識字了,我還是能看懂一點的。」
說完,小九惱羞成怒的抱著黑皮書撇過頭去,不願意再和季書交流。
季書覺得偶爾逗一逗這個小姑娘也挺有意思的。
她知道小九剛剛在畫畫,把她們畫了上去,但她沒點明。
她知道,那是屬於小九的秘密。
桌首的長髮青年依舊是季書印象中的樣子,但心思卻比原來更加捉摸不透。
季書覺得【死生】變了,但又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
他的話依舊條理清晰。
下個副本,就是他們直面系統,準備徹底終結遊戲,重新制定規則的一次副本。
這次的行動,必定會九死一生。
會議結束後,季書離開會議室,單獨找到了【死生】。
除了他們常用的會議室之外,【死生】還有自己辦公室,為了方便隊友找到他。
季書推開門,將她和主系統的談話內容告訴了【死生】。
她對【死生】的決策並不完全信任,但她知道,【死生】是如今副本里最有希望擊潰系統的人。
所以她不會違背【死生】的命令。
主系統以為她內心動搖就能被說服,實在是對她、對【死生】缺乏了解。
青年靜靜的聽著她的話,「我知道了。」
【死生】背對著她,手裡拿著一個沙漏,慘白的燈光灑在他身上,讓他的背影顯得不近人情。
季書聽見他風輕雲淡似乎沒有任何意外的回答,皺起眉,「真的不需要重新制定計劃嗎?」
「不需要,按原計劃進行。」
季書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忽然上前一步,「【死生】,你到底在計劃什麼……?」
長發青年依舊沒什麼反應,只是拿著手上的沙漏不斷倒轉又恢復。
裡面的金色沙粒也跟著發出「沙沙」聲。
他答非所問:「季書,你知道我們當中最特別的那個人是誰嗎?」
季書皺起眉頭,越來越覺得面前的青年難以捉摸。
「【啟明】?【造夢人】?」
長發青年搖搖頭。
他拿出一本黑色封皮的書,翻開看著。
那本書季書剛剛還見過,是小九用來畫畫的那本書。
季書心中一動,小九把這本書交給了【死生】。
辦公室中一時安靜的過分,長發青年緩緩轉身,露出手裡那本黑色封皮書里的內容。
正對著季書的那一頁,畫著一隻渾身漆黑的烏鴉,一旁有幾行小字。
上面寫著「渡鴉」兩個字,下面還有幾行評價。
季書掃了一眼,發現不是什么正面評價,字跡也歪歪扭扭的,甚至還有一塊塊黑色墨水,像是塗鴉一樣,暈在紙上。
青年的伸出手,摸了摸上面烏鴉的眼睛,很是珍重的樣子。
「有一個問題一直困擾著我,」長發青年抬起眼,優越的五官在燈光下有種不真實感,
「為什麼系統稱呼小九的時候不用她的天賦【絕地】來代替,而是直接使用她的名字?」
季書皺起眉,視線落在紙面上那隻烏鴉的身上。
黑色的怪物圖鑑被青年拿在手裡,紙麵攤開,恍惚間,就好像真的有一隻烏鴉站在死生的手中一樣。
季書說:「我注意到了,但論壇里有關這個問題的討論,給出的回答都是系統BUG,而且除了這個解釋以外,我想不到別的。」
長發青年嘴角一勾,無聲的笑了一下。
季書覺得這個笑容令人心裡發毛,她忍不住問:「所以有什麼不對的嗎?」
青年很深的看了她一眼,「一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但現在,我想系統也不知道應該如何稱呼小九,才直接使用她的名字吧?」
季書覺得怪怪的,系統不知道如何稱呼小九?
她的天賦不是寫得很清楚嗎?
而且,為什麼要突然提到小九?這件事跟後面的計劃有什麼聯繫嗎?
季書始終跟不上【死生】的腦迴路,她無法得知面前的青年到底知道些什麼。
她正思考著,青年卻換了個話題,「這次的行動九死一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你可以回現實看看。」
季書回過神來,搖搖頭,「不了,沒什麼可看的,我本來就沒打算回現實。」
【死生】沒有再勸說,只是合上手裡的書,將沙漏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那就去休息吧,以最好的狀態前往副本。」
季書從他的眉眼中看見了一絲疲憊,沒有了大氅,青年的身形顯得有些清瘦。
他的肩頭沒有了骷髏手,季書還覺得有些不習慣。
季書走向門口,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她不善表達,剛要開口,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的手放到冰冷的門上,在門口身形一頓,轉身看向辦公室內。
青年正靠著身後的桌子,一隻手捏著眉心。
慘白的燈光從頭頂撒下,長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有那麼一瞬間,季書覺得這個人也不是強大到無可匹敵的。
他也有痛苦焦躁的時候。
季書在那一瞬間甚至覺得,【死生】很脆弱。
「【死生】,」她開口說,與抬頭的青年對視,「在你的計劃里,我們會贏嗎?」
青年移開目光,垂眸看著腳下光可鑑人的地板,面色不變:
「會的,我們會贏的,我們一定會再次見面,到時,沒有人可以阻礙我們。」
季書看著他,一手放在門上,只覺得自己握著冰涼刺骨的冰塊。
涼意從掌心向上蔓延,直直刺向心臟。
「【死生】,你不會騙我們的,對嗎?」
「……嗯,我不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