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喜歡撒謊……
顧微對此並沒有很深的感悟，但觀點偏激倒是能感覺出來。
他第一次見到李澤，根本不知道之後會發生的事，也並沒有察覺到李澤的不對勁。
但即便是現在的自己，再次回到密林古堡，與那個膽小的玩家見面，恐怕也很難發現不對。
第一個副本的李澤實在是太自然了，與之後的幾個副本相比，簡直可以說是兩個人。
不過顧微對於李澤的過去並沒有多少探究欲。
看王春生的反應就知道，李澤在現實中對他也有不少隱瞞。
甚至王春生知道有關李澤的信息，都有可能是對方故意展現出來的。
「你和他關係不錯？」
王春生頓了頓，片刻後才出聲：「我們一起長大，同一個村子出來的，後來上了同一所小學、初中、高中。」
顧微一挑眉，沒想到王春生看起來不起眼，竟然還與【造夢人】有過這樣一段關係。
「後來？」
「後來……他的性情漸漸轉變，變得與原先判若兩人，獨自一個人的時候經常自言自語。」
顧微心中一動。
聽起來與現在的【造夢人】有些區別。
不過，自言自語？難不成是因為那時進入了遊戲受到了刺激？
「他說了什麼？」
王春生走在顧微身後，聞言皺起眉頭。
這些記憶對他來說已經很久遠了，本不該記得，但由於當時的印象太深刻，以至於他到現在依舊能想起一些隻言片語。
「他說……他需要一個【神】，一個能夠……為他所用，寄託他的意志，帶來美夢的【神】。」
王春生頓了頓，又說：「他說，他的能力有極限，但【神】的能力沒有極限，如果世間沒有【神】，那他會造一個【神】，一個真正的【神】，他會引領祂走完神路……」
顧微忽然腳下一頓，扭頭看向王春生。
傍晚的復古走廊沒有點燈，讓他整個人都陷在陰影中，那張過人的臉顯得有些陰沉。
王春生被他的模樣嚇了一跳。
他見過很多奇形怪狀的詭異，也見過很多窮兇惡極之徒。
但還從來沒有什麼存在能像顧微一樣，僅僅只是面對面站著，就讓他心驚肉跳。
從遠處看，顧微的身形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陰影的一部分。
「怎……怎麼了嗎？」
顧微的瞳孔猩紅，在黑暗中宛如一頭惡獸。
「引領他走完神路？」顧微陰沉沉的笑了一聲：「大言不慚。」
他忽然話鋒一轉，意味不明的說：「不過，倒是個好辦法，如果我是他，恐怕也會做出相同的決定。」
王春生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他回想記憶中與李澤相處的細節，猶豫了一瞬，再次開口：
「後來……他在一夜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他半夜敲響我的房門，衝進來抓住我的肩膀，很興奮的說『我想起來了，有辦法的』。」
十五歲的少年在深更半夜緊緊抓著自己的肩膀，清秀的面龐上滿是接近瘋狂的興奮。
那雙仿佛深淵一樣的眼睛，讓王春生每次回想起來，都會驚出一身冷汗。
少年不顧寒風的侵襲，穿著單薄的睡衣，焦急又興奮的和他分享著好消息：
「我想起來了，我有辦法了！之前支持我的人太少了，但現在不同了，我不僅記起了那些方法，還有了一個新的幫手！它簡直無所不能！它和我的目的是一樣！」
少年時期的王春生被從夢中揪起來，一臉的迷茫，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
「我真的能造一個神！一個無所不能的神！我已經有了人選了！我會……我會引導他加入這場遊戲！哈哈哈哈哈！」
往日就連說話都很小聲的少年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癲狂的大笑著，興奮的比劃著名。
手舞足蹈，簡直像個孩子。
王春生從那雙眼中已經看不見熟悉的影子，故友的靈魂在漸漸被消磨。
他被這陣癲狂的笑聲刺激得清醒了的一點，皺眉抓著對方的肩膀，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焦急：
「李澤！你清醒一點！這個世界上沒有神！你該醒一醒了！」
這句話不知道哪裡刺激到了李澤，他的動作忽然頓住，臉色驟然陰沉下來：
「該醒人是你！你以為你是清醒的嗎？不……」
李澤搖了搖頭，鬆開他，後退幾步：「不，你還在夢裡，這裡的一切都是假的，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這個世界根本就不會存在！」
「哈哈哈哈哈！」他張開雙臂，抬頭仰望黑漆漆的天空，和那一輪朦朧的月，「都是假的！我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清醒過，我不是王鵬，更不是李澤，我沒有爺爺，更不該認識你！」
極致的興奮與後悔交織在李澤的臉上。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在王春生的面前不斷扭曲，像是一個怪物，張牙舞爪，仿佛下一秒就要撲過來。
「王春生？」
清冽的聲音驟然將王春生從回憶中拉回現實。
他像是從噩夢中醒來一樣，胸口驟然劇烈起伏一瞬，視線重新聚焦。
他回過神，喃喃道：「我知道他有事瞞著我，他的精神不太正常，是我的錯，我早該注意到的，他小時候受了太大的刺激……我想把他……把他拽回來。」
王春生懊惱的抱住自己的腦袋，聲音不穩：
「可是太晚了，他離開了。後來他退了學，好好的大學說不念就念了，這太兒戲了，我想勸勸他，可是根本找不到他人在哪。他很忙，越來越忙，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他有些語無倫次，顧微的問題勾起了他不太好的回憶：
「後來，我在新聞上聽說，他殺了人，警察正在抓他，然後我就進了遊戲。」
「我不知道李澤是什麼【造夢人】，什麼第十玩家，我只知道，我在遊戲裡呆了很久，後來忽然就聽說有個新人玩家叫李澤。」
「我想去問清楚，可我又抽不開身，等我忙完了，回來卻發現他已經進了遊戲，一個叫密林古堡的副本，然後……死在了裡面。」
「我沒有告訴你是因為，我看見當時李澤的狀態，他好像回到了高中時期。」
顧微看著王春生陷入痛苦，卻沒有一點想要安慰的想法。
他只是站在不遠處，冷眼看著王春生的反應。
心裡依舊能冷靜的進行思考。
他心中一哂，心想，
現實里的李澤已經進入了大學，而遊戲裡的李澤卻回到了高中時期，這很明顯不正常。
王春生不知道為什麼，可他心裡清楚的很。
因為這根本不是李澤第一次進遊戲。
他早在十年前就有了【造夢人】的身份，再次以李澤的樣子出現在他面前，不過是他的偽裝罷了。
造神嗎？
一個無所不能的存在，而且……已經有了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