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顆蛋擁有同樣的外殼，潔白無瑕，如玉般散發著溫潤的光。
眷看不出這些蛋有什麼區別，他隨手指了一個，「就這個吧。」
身邊的人幫他捧起來，近距離給他看：「能被神選中，是她的榮幸，她看起來很健康，一定會平安降生。」
這是對天神幼崽最好的祝福。
被神選中……
眷心中笑了一聲。
那還真是不幸……他想。
澤在他之後也選了一顆，眷看著那顆蛋，視線微頓。
那顆蛋看起來不太健康，他剛剛甚至看到了一條裂痕，
眷皺了皺眉，再看的時候已經不見了。
他收回視線，不再關注。
澤手中的那個幼崽，註定是未來夢殿的領使。
他們不會有太多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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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的時候，澤叫住了他。
「幼神，您能徹底消除災厄嗎？」
眷停下腳步，金邊白袍遮住了他的神情，背影極為冷漠。
他有些煩躁。
他不是什麼幼神，更沒有什麼能力抵抗災厄，為什麼要把期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唯一抵抗災厄的辦法——他的母親，已經親手被天神族毀掉了。
他對於整個天神族都是厭惡排斥的，更別說幫他們了。
果然……他就是個人類，跟這些高貴的天神根本融不到一起。
每次午夜夢回，都是他的母親被烈火焚身的場景。
在整個只有美夢的神域，他大概是唯一一個做噩夢的人。
見眷沒有說話，澤忽然上前一步：「您支持夢殿嗎？」
眷回頭看他，金紅色的眼睛裡滿是冷漠。
澤語速加快，「夢殿這十五年來一直在築夢，夢裡的所有景物和現實沒有任何區別，那是一個完美的樂園，天神族進入後，將不再懼怕任何事，也不會再有災厄。」
眷的瞳孔中映著澤的身影，眼神發冷。
「澤，」眷打斷了他的話，「你們夢殿給出的解決辦法，是逃避嗎？」
澤愣了一下。
「如何讓天神族進入你所說的那個夢境中？你該怎麼保證夢境的穩固？」
澤解釋道：「只要天神族死亡，他們的靈魂就會得到解放，我們只要在他們的靈魂回歸花池的時候，將他們投放進夢境中就可以了……」
「隨你。」眷忽然像是對這個話題失去了興趣，不再聽他說，轉身離開。
他心裡不斷冷笑。
一個虛假的文明，真的有存在的意義嗎？一個靠美夢鑄就的樂園，真的穩固嗎？
不過，跟他沒什麼關係。
總歸，幾乎所有的天神族都已經同意了，他的反對能造成什麼影響？
十五年過去，很多決策已經在他還小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
他不知道澤問他這些是為了什麼，也不想知道。
活下去就好了，日復一日，直到死亡或者謊言被戳穿的那一天。
眷選中的蛋成功孵化，讓他鬆了一口氣。
這個未來夢殿的領使有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黑黑的，極為深邃。
眷忍不住抱起她，摸摸她的眼角，感嘆道：「好漂亮的眼睛……」
像寶石一樣。
後來三個殿一起為她取名字，眷不再沉默，他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玖，她的名字叫玖，黑色的玉石，很適合她。」
主殿的眾人很驚訝，有一些反對的聲音傳出，但眷依舊堅持。
最後澤開了口，支持了他。
三個領使，兩個支持，他們也不再說什麼。
玖的名字就這樣定下了。
眷像索伊思照顧他那樣照顧玖，讓她擁有最好的成長環境。
並讓她平安快樂的度過了四歲生日。
她很活潑，好奇心強，臉上常常掛著笑，白袍都沒能蓋住她身上的活力。
一天，玖問他神域外是什麼樣的。
眷忽然愣住了。
他幾乎從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神域外生活著人類。
生活著他的同類。
眷從未走出過神域，他忽然想去看看。
看看他的同類，是如何生活的。
他們和我長得一樣嗎？他們的幼崽是什麼樣的？
於是習慣了枯燥生活的眷偷溜了出去。
他走下泥濘的山路，暗中觀察著他們。
神域外的人界也有好多雕像，但占大多數的並非是六翼天使雕像，而是……眷的雕像。
眷震驚了。
他沒想到自己在人界的聲名竟然能和六翼天使相提並論。
他不覺得驕傲自滿，只覺得手腳發涼。
他們在供奉著一個偽神。
眷走進教堂，坐在最後，悄悄打量著他們。
神父瘦得厲害，顴骨突出，他站在六翼天使像面前，手裡捧著一本經書。
「天國曾為我故鄉……」
「祂睜開雙眼，說……神愛世人。」
神愛世人……？
眷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荒誕又可悲。
他心想，
不，神不愛世人。
臨走時，他好奇的走到神父面前，對方渾濁麻木的眼睛看著他，沒有絲毫驚訝。
甚至那一刻，眷以為他認出了自己的身份。
神父將手裡黑色封皮的經書遞給他：「教堂明天開始就不會再有了，送給你了。」
眷問他：「你從未見過神，為什麼篤定神會帶你們脫離苦海？」
神父腳步不停，「是真是假早就不重要了，只要能讓人有些心理寄託，在這黑暗的世界裡有活下去的希望，就足夠了。」
眷在他走後打開那本經書，
上面空無一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