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廚房裡,張嬸臉上的表情冷靜到冷漠 ,像一尊沒有表情的雕像一般,她也本來該生氣,該和男人大吵一架。
但在看到張善功帶了這麼多半大孩子回來時,在看到他嘴角的弧度,眼神中跳動的那一絲惡劣的光。
她就知道這個男人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激怒她,磋磨她,看她生氣卻無可奈何只能配合他張善功。
他要讓自己知道,這個家還是他在做主,一切由他說了算他才是當家人。
別人說起夫妻都是互相扶持,互幫互助,為什麼到了她這竟然一點夫妻情都沒有?比回灣河的水還要冷。
張嬸扯了一下嘴角,對蹲在腳邊幫她燒火的小兒子說:「去吧,你那個爸心裡沒咱母子三人,你出去看著,別讓他把我們家都送給他的侄兒了。」
二牛鄭重的點點頭,像個保護者一樣挺起胸膛走了出去。
張嬸原以為張善功最多帶三五個人回來,結果他帶了九個。
不過也沒差,張嬸一顆紅薯干都沒加,一開始準備了多少,就做了多少。
等兩帘子韭菜水餃吃完,張善功叫張嬸快去再下點,不夠吃的時候。張嬸嗤笑一聲,喝了兩口餃子湯,說:「沒了,只有這麼多。」
張家侄兒們來之前聽他們大伯說什麼:當自己家呆著,好吃的管夠。
心中抱了很大的期待。
現在一人才吃了幾個餃子,味都沒嘗出來呢,大伯娘就說沒有了。
年紀小的那幾個一個沒忍住:有張嘴就哭的,也有低下頭悄悄癟嘴的。
年紀大些的則是神色各異,一眼一眼的看向他們大伯。
除了第一頓餃子是乾的,接下來全是紅薯干稀飯、白菜稀飯、玉米粒稀飯,冬寒菜稀飯....稀飯稀飯,全是稀飯。
不把勺子沉底攪合,連米粒都見不到稀飯。
張嬸的不配合,讓張善功的諸多打算全落了空。
不打不罵飯照做,就是連著三天,沒一個人沒一頓是能吃飽的。
都是半大的孩子,一頓不吃飽都餓的難受,更別說連著三天了。
餓的本來吵吵嚷嚷的張家,一下安靜了下來。
大伯家根本不好,再待幾天怕是連回家的力氣都沒了,不管張善功怎麼挽留,九個侄子都堅決要走。
沒辦法,張善功只能掏錢買些貴价的糕點餅乾,又託了一個順路的老鄉將人送了回去。
把人送到鎮外,回家的路上,張善功越想越生氣,怒火中燒。
到家一看,張嬸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怡然自得的給院裡翻土施肥,一點悔過之情都沒有。
這一幕讓張善功太陽穴一跳一跳的,都能聽到腦袋裡血液流動的聲音了。
快步上前,一腳踢飛了張嬸腳邊用來裝肥的框,指著對方大罵:「我是不是太給你臉了讓你日子過的太好了!
老子養了你這麼多年,就是條狗都該懂點事,知道聽話吧!
家裡什麼東西不是我的錢買的?我侄子們來做客,你瞅你那陽奉陰違的樣,恨不得拿豬食給他們吃,你也配他們叫你一聲大伯母!你也配當我張家的大嫂!」
沒文化就算了,連孝悌都做不到。
自己這是娶了個什麼婆娘!
張嬸看著暴跳如雷的男人,不知怎麼竟然笑了一下。
猛地一伸手將人推得連連後退,在地里摔了一個軲轆,滾了一身農家肥。
在對方驚愕的眼神中,心中無不爽快的說:「誰家男人不養家?你出去看看誰家男人不養婆娘和孩子!
你當初相親的時候要是和媒婆說你不願意養婆娘,你看看,我怕是連寡婦都不願意上你家的門。
你瞅瞅你和自己婆娘耍心眼的樣,摳門的樣!
像你這樣的男人,養我和孩子這麼多年很難受吧?給家裡花的一分一毫不得像割你的肉?
要我說,你娶什麼媳婦啊,你合該當人家的上門女婿去,吃人家的住人家的,那才是你的好日子啊。」
張善功沒成想張嬸竟然敢和他動手,再聽什麼上門女婿的話,從肉體到精神都強烈受辱,氣的他直哆嗦。
站起身來就要教訓這個欠收拾的婆娘。
可他一個長年坐辦公室的,哪裡是張嬸的對手,靠著男人的個頭優勢,勉強和張嬸打了個平手。
而這個優勢在張大牛兄弟倆聞訊趕來後,立刻被打破了。
「爸媽,你們別打了。」
已經是個半大人的張大牛身體強壯,一邊說著勸架的話,一邊從身後把他爸的兩隻胳膊控制住。
而張二牛則像個炮彈似的一頭撞上他爸的肚子,一把抱住對方的兩條腿,方便讓他媽揍他爸。
張善功的慘叫,咒罵不絕於耳。
沒一會他連站著的力氣都沒了,要不是張大牛還在後面架著他,人怕是又要在地上打滾了。
見狀,張嬸也收了手,啐了一口,罵道:「老娘看你是個讀書識字的,這麼多年來從不和你動手,你還真當自己有多了不得。
我告訴你張善功,兩個孩子都已經長大了,我不是孤零零嫁到你家來的外人了,我有他們兩個護著我,
這日子你能過就過!要是再和我吆三喝六的,沒事找事,這個家有你沒你都一樣,你給老娘滾!」
張家罕見有打架的動靜,兩旁的鄰居都上門來了,就怕打過了火,出什麼事。
吳家婆媳勸道:「年都還沒過完呢,怎麼就打起來了,有啥事不能好好說啊。」
「大牛他爸,念慈這麼多年一個人幫你養大了兩個兒子,多能幹本分的女子。一家人一年到頭好不容易聚在一起親熱親熱,你也不說心疼體諒她,大過年的還對著媳婦大打出手散德行。你也是個文化人,這可不好。」
華家就華意南愛香幾個小孩,碰上這種事也不好開口。
聞言愛香十分贊同的點點頭,聲援她嬸:「就是就是,叔,嬸子是很好的人,你給她道個歉,她會原諒你的。」
一見人多了,還全是幫著這個潑婦說話,要面子的張善功諸多謾罵,威脅又說不出口了。
自己侄兒被擠兌走了,自己還被不孝子和潑婦打了,竟然還要自己道歉?這是哪來的道理。
一股氣堵在胸口,燒的他五臟六腑生疼,踉蹌的站直,咬牙切齒的對張嬸道:「行!溫念慈你真行!」
意南和愛香陪著張大牛兄弟倆站在巷口,一起目送張叔背著換洗衣服,負氣回縣的背影走遠。
回家的路上幾人都沒說話。
張二牛發現愛香時不時就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張二牛:「你有話就說。」
好吧,這可是你自己叫我問的。
愛香:「你爸爸叫張善功,嬸叫溫念慈是吧?那為啥你們兄弟倆叫大牛、二牛啊?」
愛香有點想不明白,爸媽名字都很好聽,怎麼就給兩人取了這麼個隨便的名字。
特別是張叔還是個坐辦公室的文化人。
難不成兩人是撿來的?
張大牛、張二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