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叫大牛二牛?
周圍人大柱子二柱子,什麼大強二強的的名字有很多,在愛香沒有提出這個問題之前,張二牛從來沒覺得自己的名字有什麼問題。
很普遍,也不算難聽。
可,現在張二牛不喜歡這個名字了。
回到家裡就和他媽溫念慈提出要改名字。
和張善功打了一架,此時的溫念慈正處於一種爆發之後的虛脫狀態,不僅是身體上,還有精神上。
痛快後是無力空虛,還暗藏著一點點不可忽視的後悔。
聽到小兒子和她說起自己名字不好,想改名字。溫念慈愣了兩秒,不可避免的想起了當初大牛出生後取名字的事。
當時她還和公婆住在老家,張善功托人在城裡做個帳房先生,夫妻倆從那時就已經分居兩地了。
她不識字,心愛的孩子出生也不知道該給對方取個什麼響亮的名字好,只能等男人抽空回來給孩子取名字。
左等右等等不回來人,最後還是公公隨便給取了一個——大牛。
牛是農家人最昂貴的財產,強壯溫和還能幹。
當時溫念慈還是個不敢反抗的小媳婦,哪怕覺得這個名字很一般,也只能在心中這樣安慰自己。
等老二出生,也就順著老大的名字,這樣排了下來。
如今想來什麼破名字,不就是老張家一家子隨意拿出來敷衍自己,敷衍自己的孩子們罷了。
偏生自己還給他們描畫,實在是沒出息。
這麼一想,心中許多情緒想法一掃而空。
後悔?她就後悔沒早點收拾該死的張善功,讓他能這麼多年的欺負他們母子三人。
溫念慈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土,對兩個兒子說道:「改!你們也算是讀過書的文化人了,想想自己想叫什麼,明天媽就帶你們去改。」
張家的戶口本是分開的,張善功是縣城戶口,而溫念慈帶著兒子們是洪市鎮的戶口。想改名字都不需要經過誰的同意,拿著戶口本就去改了。
那叫一個利索。
第二天晚飯後的學習時間,華愛香就知道了小夥伴的新名字——張躍軍。
「躍軍?」愛香在嘴巴里咂吧了兩遍,十分肯定的點點頭「這個名字好,一聽就很進步,很精神。」
「大牛哥叫啥?」
「張躍達。」
「躍達...要不說大牛哥是初中生呢,這名字取得,就是比你的聽起來有文化,好聽。」
「喂!你剛剛還說我的名字進步呢!」張躍軍不高興的說。
愛香聳聳肩:「誰讓大牛哥...不是。是躍達哥珠玉在前呢。你肯定是跟著你哥學,三個名,你哥都想出倆了,你還就想出了個軍。」
愛香癟著嘴搖頭:「你學習的路還很遠呢,小學弟。」
張躍軍被一聲小學弟氣的呼哧帶喘的,抬起頭沖兩個哥哥喊道:「快,快給我再出一頁算術題,我要學習!」
其實張大牛一開始給自己想的名字是張躍華,不過後來想著自己好兄弟就姓華,這麼取說不定要被對方藉口取笑:比不過我,就在名字上占我便宜是吧?
這才棄用了那個充滿年代風格的名字,轉而用了張躍達。
所以說,在取名字這一事上,兄弟倆的水平是大差不差的。
不過再怎麼差,也比大牛二牛好。
兩人逢人就解釋自己有了新名字,開始屬於五九年的日子。
五九年的日子比去年平順不少,沒有那麼多的運動,大家都按部就班的學習上班生活。
人人都以為這會是比去年更順遂的一年。
鎮中的學生們去年的成績實在難看,今年開學老師們一下嚴格了不少,特別是初三的學生。
再過幾個月就是考縣裡高中、考中專的時候了。
這關乎著鎮上縣裡對鎮中的撥款,關乎著學校對老師們的獎勵,關乎年底能不能拿到「先進工作者」、「先進集體」的表彰。
而每周兩個半天的勞動課則是政治要求:必須艱苦,必須勞動,知識分子不能脫離實際,脫離群眾。
把一群半大小子當牛使喚,追求越累越髒,越有教育意義。
在學習和勞動的雙重壓力下,學校的音樂課成了大家最歡迎最喜歡的課程。
每當上音樂課時,嚴肅的語文老師,兼任音樂老師的任老師臉上也會露出輕鬆的笑容。
系統性的史論,像什麼維也納古典樂派、中國近代音樂史那些是不教的,主要就教大家唱歌。
紅歌民歌輪著教。
也沒什麼年級之分,今天教了初一茉莉花,那初二初三的學生們學的也是茉莉花,整個校園裡,半個洪市鎮傳唱的都會是茉莉花。
下周教紅星歌,洪市鎮的流行音樂又會變成紅星歌。
讓華意南不得不感嘆:教學,不單是對個體的改變,還有學生後面的家庭呢,也會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
教大家唱歌時,任老師還會拿出一些自己珍藏的樂器來給大家伴奏。
像是響板、二胡、手風琴,都是任老師擅長的。
在文娛如此貧瘠的年代,這位三十二歲的男老師,或是架著二胡,或是端著手風琴,半眯著眼睛陶醉的演奏,給鎮中的孩子們帶來了有關音樂的人生初體驗。
對這個小鎮來說是音樂欣賞的起步,也是這群孩子音樂教育的全部。
華意南在以前看過一些淺顯的唱歌小竅門視頻,在一眾扯著嗓子唱歌的大白嗓里稍顯不同。
被任老師一下提溜了出來,委以重任。
每當音樂課的時候華意南就站在講台上領唱,而任老師則是站在一邊為大家伴奏。
這也讓華意南更多的出現在同學們的關注中,多了幾個能說上話的朋友,走在校園裡也多了些向他點頭示意的同學。
在脫離教學時,任老師是一個很好接觸的人,甚至主動提出要教華意南學習樂器。
那實用主義的華意南會拒絕嗎?
當然不會了。
會一門樂器,絕對是在一個新環境打開局面的利器。等他以後工作了,什麼國慶除夕的工人大會,他拿著樂器往台上一站。
台下的領導不會對他更為眼熟嗎?
學會一門樂器,能讓他吃一輩子。
在二十一世紀都沒學會一項樂器的華意南,在五十年代開始了他的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