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帶你們去錄像廳看《西遊記》。他們那兒肯定有全集的。」
小茂和妍妍立刻響應,十歲的小孩正是喜歡看《西遊記》的時候。
買完涼麵回來的華意南搖頭,不明白十七歲的女兒為啥也那麼喜歡看《西遊記》。
玉君把電視讓給弟弟妹妹她們自己看,起身跟著她爸進了廚房,幫忙準備晚飯。
其實也沒啥需要準備的了。
綠豆稀飯早就煮好晾著了,稀飯下涼麵,陪市人民的夏季經典菜色。
再拍個黃瓜、買份燒臘,就是豐富的晚飯。
玉君的「幫忙」很快就變成拿著一根洗好的黃瓜啃,靠在門上看她爸幹活。
美其名曰——陪伴。
「爸,我那份少放點蒜水,那味道半天消不了。」
「行。」
吃完飯,華意南想著幾個孩子今天一整天都在家裡的沒出門,就帶著他們去江邊溜達溜達。
江邊涼快,順便消消食。
出門前,他從雜物房拿了幾個他做的小網兜,外面買的小水桶:「我們去江邊撈蝦子耍水。」
傍晚去江邊耍水,是陪市人民夏季的保留節目。
江邊都是小孩在玩兒,撈蝦子小魚的很多。
八十年代污染不嚴重,長江上的航船也不多,小河蝦能長到成人小手指那麼大。要是碰上蝦群一網兜下去十幾二十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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趟過齊小腿的水草,幾人找了個人少一點的江灘,一人一個手電筒,蹲在江邊守株待「蝦」。
小青蝦被手電筒的光束吸引,一彈一彈的發出細細簌簌的動靜,只要抓住機會一網兜下去全是晶瑩剔透的小青蝦、長臂蝦。
吹著江風聽著遠方航船的鳴笛,站在淺水灘里,緊緊盯著眼前泛著波紋的江水捕捉河蝦的蹤跡,耳邊時不時傳來弟弟妹妹們收穫的驚喜呼聲。
玉君覺得什麼喜不喜歡愛不愛的,太俗。
還是這樣的生活有意思。
在玉君十四、五歲剛剛來月經的時候,馮珍珍女士對她進行了相對「露骨」的兩性教育。
然後玉君這有點怪性的性格不知道怎麼想的,了解之後不是小姑娘長大了的害羞,而是覺得噁心。並且認為兩性關係中,女性是弱勢方。
從街邊野狗身上觀察到,求偶就是為了交配,而交配這個行為更是噁心的、下流的,帶有侵犯性的。
從小就自戀的像臨水自照水仙花一般的玉君,怎麼能容忍別人沾染自己。
想來這個想法在保守的八十年代,小姑娘心中還是比較正常的。玉君年紀小,有些偏激,等年紀大了就能正常接受伴侶。
但此時,她抗拒,並且不在身邊留被她發現對她有別的心思的人。
我把你當朋友,你竟然敢覬覦我?
那不行,朋友沒得做了。
而明知道對方喜歡自己,還和別人走得近,那就成了差使別人、占人家便宜了。
傲氣的玉君也不願意。
這才是她和譚思明拉開距離的根本原因。
為什么小年輕腦子裡只有愛來愛去的低級想法。
她有許多優點,別人大可以喜歡她、崇拜她。把她當作一個值得敬佩的對手、共同進步的朋友、一起看世界享受生活的狐朋狗友...
平等的、互相尊重的交往。
為什麼只看得到她漂亮的臉呢?
玉君也感到無奈。
所以玉君先天條件這樣好,卻沒有發展出一次校園戀愛的苗頭。
譚思明不知道這些,不知道他現在越想主動靠近玉君,就會被推的越遠。
開學之後玉君就是大二的學生了,這學期第一次的系班干會議,她發現鄭釗遠沒參加。問了問五班的團支書,知道新學期選班干鄭釗遠退位讓賢了。
「他說自己的私事比較多,沒辦法全身心的為五班服務,現在重得白身了。」
玉君想著對方那麼多的勤工儉學項目,確實挺忙。
暑假的時候她去惠水,這大哥還在果園給人摘葡萄當小工掙錢呢。
玉君有時想,真是不明白鄭釗遠一天不是在打工就是去打工的路上,怎麼還能保持成績每學期拿獎學金的。
大一兩次期末考,鄭釗遠的成績都和認真複習全力以赴的玉君咬的很緊。
別人不知道他的底細,玉君知道。
不得不承認,這人在學習上確實有點聰明。
沒了譚思明一起,玉君很快重新「物色」了一個不差錢的飯搭子。
一個愛吃,性格又一團和氣的女孩——元朗悅。
兩人在校門口的那幾家飯店碰上的次數多,可能是同類相吸。
兩人對上眼了。
後來所有對學生來說的高消費校外活動兩人都是搭檔。
本地人玉君負責說哪哪個飯店好吃,哪哪個東西美味,元朗悅就帶上錢和嘴巴跟著去吃。
兩人在吃上和諧極了,玉君還開玩笑的稱呼她為自己等待已久的元郎。
玉君身邊的位置有人頂了,對方好像很開心,一點不受影響。
譚思明終於在難過、慌張、急切、悲傷中冷靜了下來。
從得失的旋渦中抽出身。
開始審視自己的行為,分析玉君的心態和想法。
沒有再主動的出現玉君面前。
這麼一來,再在學校里無意間碰上,玉君反而願意打個招呼,聊上兩句了。
譚思明這下終於明白了兩人之間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他原本以為兩人認識那麼多年,小學、中學、高中、大學,雖然真正相交是在初中,可算下來也是好幾年的情誼。
兩人一起出去玩、吃東西、看錄像、打羽毛球、游泳、逛街....他們還打了一樣單邊的耳洞。
討論什麼樣的耳釘睡覺的時候不用摘下來。
長輩之間互相認識,老家甚至在一條街道上,這是多麼巧合多麼有緣分的事兒。
上大學之後,周圍同學有些少年慕艾的青春萌動。而兩人的聯繫,因為寬鬆的環境變得更頻繁、更自然。
讓譚思明心中對兩人的關係有了水到渠成的錯覺,以為他們之間有了不必言說的默契。
都是他在一廂情願。
這個發現讓譚思明終於從那種莫名其妙被單方面宣告感情破裂的低落中掙脫出來。
原來他們之間沒有他以為的感情嗎?那談何感情破裂呢?
還好還好。
原來玉君只是不喜歡自己喜歡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