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盤一響,黃金萬兩。
沈富貴將金算盤撥得嘩嘩作響,那快速翻飛的手指,那自信飛揚的表情,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圍了過來。
時予安讓人抬來桌子,她和沈富貴、駱行舟坐一邊,身邊簇擁著氣勢洶洶的清泉學子。
對面則是蕭景越、胡院長以及陳相。
「鎮定!」時予安坐鎮中心,一臉嚴肅,同時還不忘安撫柳家兄妹,「咱們是原告,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但凡讓你們吃一點虧都算我輸!」
駱行舟在心裡預估了一下,三個對家,一個已廢、一個中立、一個自己人。夫子輸不了。
時予安目光犀利地看向對面幾位,「王爺代表官府,胡院長代表松鶴書院,陳相代表陳家,現在我將認真且不容拒絕地跟你們三方敲定關於對柳昭的賠償事宜。」
「好。」蕭景越毫無反對意見。雖然他很不明白自己怎麼就站到了她的對立面。明明剛剛還說他是他們那邊的!
「有意見你們可以說出來,雖然我們不一定會聽。」
蕭景越嘴角勾了勾,「本王沒意見,至於其他人……」
「老夫也……也沒意見。」胡院長見晉王答應得那麼痛快,哪裡還敢有意見。
可看對方這架勢,根本是奔著發家致富來的啊!
想到這裡,他立馬讓人去將書院的帳房先生叫過來。書院的窟窿沒有讓他個人填的道理。
陳相則罵罵咧咧,「本官現在還是朝廷命官,你們這群草包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你們這是在羞辱我!」
站在時予安身後的沈明修剛抬起手,齊昭就已經一腳將陳相踹下了椅子,然後按著他跪下,冷聲道:「這才叫羞辱!」
於是一場「非正式會談」就在五個坐著的、一個跪著的以及一群看熱鬧的人之間展開了。
沈富貴負責算帳,駱行舟負責記錄,時予安負責鎮場子……原告方一番商討過後,最終敲定了最終方案。
「柳昭雙腿殘廢已經是確定的事,駱行舟已經請過許多名醫為他診治,包括宮中太醫,都診斷他終身無法行走,所以第一筆需要補償的是醫療費以及治療期間的護理費、營養費、伙食費、交通費……」
聽到時予安說了這麼多,匆匆趕來的松鶴書院帳房劉先生忍不住問道:「醫療費我懂,護理和營養以及伙食也勉強理解,交通費可是車馬錢?車馬錢也要賠嗎?」
「你說呢?」時予安白了他一眼,「難不成你們打算讓一個不良於行的人去看大夫的時候走路去?」
胡院長咳了一聲,說道:「該賠!該賠!」
時予安又說道:「鑑於這個車馬費次數無法估計,除了複診,出門買個菜、賞個花的都需要,不如直接一次性購入一輛馬車更為合理!」
「合理!」沈富貴附和一聲,立馬在算盤上加上馬車的費用。
時予安補充道:「柳昭是傷患,馬車要頂配才行,還有他不可能自己駕車,也不可能讓柳絮一個小姑娘駕車,所以還得配個馬夫,馬夫的工錢得算上!」
沈富貴繼續又撥動了兩下算盤,最終報出了這一項的數額——五萬兩。
胡院長鬆了口氣,還好,還不算多。
但算盤聲再次響起,時予安又開口了:「接下來是精神撫慰費,這個就無法細算了,一口價,五萬兩。」
蕭景越點了點頭,主動應了下來,「應該給。」
但還沒完,時予安報出了最複雜的一項——誤工費。
「柳昭如今才十六,按照人均壽命來算,他再賺個五十年的錢不是不可能,但是現在他賺不了了,所以這筆錢得賠!」時予安說著轉頭問沈富貴,「這月錢最高怎麼算?」
沈富貴立馬回答:「我沈氏商行隨隨便便一個讀過書認識字的都能拿五兩銀,柳昭有秀才功名在身,年輕機靈又正直,翻個倍不為過。」
駱行舟在一旁補充:「這是初始薪錢,隨著年歲增長,經驗增加,月錢還能漲。」
時予安點點頭,「那就姑且算個五十兩吧!平均每月五十兩,一年就是六百兩,五十年就是…… 」
「三萬兩!」沈富貴又提醒道:「我家商行每年都會多發一個月的工錢,所以應該按照是是十三個月算,那就是三萬二千五百兩!」
「除了工錢之外,沈家商行還有各種補貼和獎賞也應該算上。」駱行舟又在紙上添了一筆。
「對對對!」沈富貴又開始算。
「我們沈家的規矩是——娶妻生子蓋新屋、家人看病孩讀書、補貼獎賞不能少,工齡一到包養老……」
「這些都算上的話,誤工費一共得賠償五萬八千八百兩!」
時予安和駱行舟以及沈富貴三人互相對視,最終都點了頭,然後報出了最終數額——
「醫療費、誤工費以及精神撫慰金一共十五萬八千八百兩!」
「鑑於此次賠償不夠及時,給受害者造成巨大損失,所以要算上利息和補償,共計十八萬兩!」
胡院長和劉帳房都目瞪口呆了,這帳還能這麼算?
蕭景越接過駱行舟遞過來的記錄,看都沒看一眼,便說道:「本王做主,賠償柳昭二十萬兩。五萬兩由松鶴書院承擔,十萬兩由陳家出,剩下五萬兩……從陳家抄沒的家財里出。」
「憑什麼?」陳馳憤怒地質問,「就這個廢物的兩條腿值二十萬兩?還讓我陳家出十五萬兩,他也配?」
時予安突然站起來,拔出了一個侍衛的刀,然後一臉冷酷地朝陳馳走了過去。
「你要幹什麼?」陳馳臉上有點慌,「你別亂來,我爹……我爹還沒有獲罪,我還是丞相之子,我……」
「你不是不想賠錢嗎?那就把你的這雙腿賠給柳昭吧!」時予安舉起刀,卻砍歪了,一刀砍在了陳馳的兩腿中間。
陳馳低頭一看,竟然嚇得失禁了!
「不好意思,差點砍錯了腿,我再來一次……」
「我錯了!我賠錢!」陳馳嚇得連連求饒,見時予安不為所動,他反應過來,立馬給柳昭磕頭,「柳昭、柳公子,我錯了,我賠錢,我什麼都給你,你原諒我……」
柳昭坐在輪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自己腳下的陳馳。
這個曾經肆意欺辱他的人,這個在他眼中高高在上的權貴之子,這個被他視為恐懼和陰影的人……
此刻竟然跪在了自己面前!
原來,他也不是生來高傲。
原來在生死面前他也如同螻蟻一般低賤!
時予安將手中刀還給侍衛,冷聲對陳馳說道:「你還是去問問閻王爺原不原諒你吧!我們沒這麼大度,只能送你去見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