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反覆看了看，又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寫完，她總覺得耳尖有些發燙，連忙用手扇了扇風，又低頭吹了吹墨跡，這才折好封進信封里。
她出聲喚來銜玉，將信遞了過去：「這個，你親自送去長公主府。」
銜玉接過信封，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去了。
長公主府。
葉清和正在書房裡翻看這幾日積攢的文書。
案頭堆了幾摞，都是各府送來的請帖、拜帖、各種帖子，漱雲已經分揀過了，該回的回了，該擱的擱了，該扔的也扔了。
「殿下，」漱雨推門進來，手裡又拿著一封帖子，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同尋常的意味：「永安伯府派人送來的帖子。」
葉清和身子頓了頓，隨手擱下筆，伸手接過那封帖子。
目光落在字跡上的剎那，她眉尖輕輕一蹙。帖上筆墨較之往日鬆快隨性了些，可字里藏著的風骨分毫未變，不用細辨，她一眼便認出是誰寫的。
【長公主殿下安啟。】
【十一月初六，臣於永安伯府備薄酒，恭請殿下賞光。若得殿下蓮駕親臨，不勝仰企。楚澈謹呈。】
葉清和的目光停了一瞬，唇角微微揚起。隨後目光緩緩往下移，落在末尾的那行小字上。
【 山色有期，月色有信，臣亦靜候殿下。】
葉清和握著帖子的指尖不由得收攏了些。
山色有期，山的景色有它的時節；月色有信，月亮的盈虧有它的定數，從不失約。而她說，亦在靜候。
葉清和垂下眼睫，盯著那行清雋的小字又看了許久，方才放下帖子端端正正地擱在了案頭。
漱雨在一旁偷偷瞄了一眼，看著殿下輕柔的動作試探著開口。
「殿下，您去不去？」
葉清和並未抬頭看她，重新拿起筆，再度翻開了面前的文書：「嗯。」
「那奴婢去給您準備衣裳首飾？到時殿下可要好好打扮一下才行。」
葉清和終於抬起頭瞥了她一眼，漱雨見狀立刻閉了嘴。
「去吧。」說罷，葉清和垂下頭，繼續看著文書。
葉清和坐在書案前，聽著漱雨遠去的腳步聲，又伸手拿過了面前的那封帖子。
「山色有期，月色有信。」她又在心裡念了一遍。
十一月初六，永安伯府。
這幾日天氣驟然冷了下來，清晨的薄霜覆在瓦檐，口中呵出的氣都成了團團的白霧。
但今日倒是個難得的好天，雲層輕薄，日光穿透雲層灑落，帶著些許暖意，照在人身上便消去了幾分寒涼。
府里天不亮就忙開了，下人穿梭往來，搬桌擺椅，擦洗清掃，人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喜氣。
溫寧郡主這是頭一回在新府邸里設宴，里里外外都格外上心。
李嬤嬤帶著下人到處布置，廚房從天不亮就開始備菜，花廳里擺了十幾張案幾，每張案几上都鋪設了錦布，擺著新摘的花卉，各色錯落有致，看著分外賞心悅目。
巳時剛過，就有不少賓客陸續到了。
不一會兒劉知白也來了，他手裡拿著一個錦盒，一進門就笑嘻嘻地喊道：「楚兄！不對，現在該叫永安伯了！恭喜恭喜！」
楚澈快步迎上去：「還是繼續喊我楚兄吧。」
劉知白嘿嘿一笑，四下張望了一圈，嘖嘖稱讚：「你這新府邸不錯啊，比原先的那個好多了。」
顧雲起緊隨其後，手裡也拎了個錦盒，裡頭裝著的是一方端硯。這硯台他爹珍藏多年，得知他要前往永安伯府赴宴，便特意拿出，讓他當作賀禮送上。
楚澈拱手謝過，顧雲起連連擺手，稱不值什麼，話音剛落便被劉知白拽著去逛院子了。
蘇硯舟來得不早不晚，今日穿著一身銀灰色的錦袍，通身氣質乾淨。
他帶了一本書捲來，不是市面上常見的刻本，而是手抄本，紙上字跡清秀工整，一看便知抄寫之人確實費了幾分心思。
「這是我自己抄寫的，」蘇硯舟語氣淡淡，「《春秋》全文，你留著看。」
楚澈接過那厚厚一卷手抄本，翻開看了一眼，眼中便有了笑意。她沒有多說客套話，只是朝蘇硯舟鄭重地拱了拱手，隨即將書仔細收好。
今日來的賓客里，未出閣的小姐占了大半。
上次秋宴是長公主府的場子，門檻太高，能進去的人家不多，不少官家小姐只聽了一耳朵傳聞，無緣得見楚澈真容。
今日永安伯府設宴，門檻自是不及長公主府，但凡與溫寧郡主有些交情的、或是想攀附新貴的人家，都遞了帖子來。
小姐們跟著母親一道來了，明面上是赴宴，暗地裡都想親眼瞧瞧那位傳言中驚為天人的永安伯到底長什麼樣。
不過也有些人家的心思不在這上頭，不少人是衝著葉清和來的。
他們是聽了坊間傳言，想著今日這場生辰宴，長公主未必不會賞光前來。若能借著這個機會在長公主跟前露個臉，或是與長公主搭上幾句話，那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各人端著自己的算盤，面上卻都是一團和氣，花廳裡衣香鬢影，笑語盈盈，好不熱鬧。
葉行簡來得比預想的早。
他今日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錦袍，頭戴小金冠，身後跟著兩個內侍，手裡捧著大大小小的錦盒。一進門就直奔楚澈而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後落在了她的腿上。
「楚兄，你的腿好了沒有，還疼不疼？」
「好了大半了，不礙事了。」楚澈笑了笑，「殿下怎的來得這麼早，陛下准你出宮了？」
葉行簡一揮手，大大咧咧地回道：「我跟父皇說了，今日楚兄生辰我要前來祝賀。父皇沒說反對我就來了。」
他說完，轉頭吩咐內侍把禮物放下，又湊到楚澈耳邊，悄悄壓低了聲音：「楚兄，我皇姑姑也來了。」
楚澈還沒來得反應，門房那邊已經傳來了通報聲。
「長公主殿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