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正要開口，身後已傳來了一道清亮的女聲。
「喲，楚公子，看什麼呢？」
她連忙回頭，安平公主卻不知何時走到了她的身後，嘴角還噙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葉清瑤順著楚澈的目光看去，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程遠舟啊。」安平公主輕描淡寫地說著。
「這程世子，年少有為，家世顯赫，一表人才。跟我皇姐站在一起，倒真是般配的很。」
楚澈的眸光霎時間暗了一瞬。
「我瞧著年紀也合適，正好比皇姐大了一歲。皇姐前頭兩任定親的駙馬，都是比皇姐大上一些的。想來皇姐是喜歡年長的，穩重，會疼人。」
楚澈默默攥了攥袖口，沒有接話。
葉行簡卻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忍不住插嘴：「小姑姑，您這話說得就不對了。那兩位駙馬又不是我皇姑姑自己選的，是皇爺爺和我父皇指的，您怎麼能用這個來推測皇姑姑的喜好呢？」
葉清瑤偏頭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也不惱：「你說得也有道理。那依你之見，她喜歡什麼樣的？」
葉行簡想都沒想：「年下的也行啊，誰說年紀小的就不會疼人了？年紀小有年紀小的好處，有朝氣，有活力，還不油膩呢。」
他說得理直氣壯，說完還下意識地看了楚澈一眼。
清瑤順著他的視線望向楚澈，面上笑意更深，卻並未多言。
楚澈並未參與這個話題，她的餘光依舊黏在花廳另一頭。
葉清和的面前還站著那位程世子，他似乎在講什麼趣事，眉飛色舞的，葉清和只偶爾點一下頭，不時地應一句，面上始終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既不失禮，也不熱絡。
但楚澈看著就是莫名地不舒服。
非常不舒服。
另一頭，程遠舟仍是說得起勁。
此番赴宴，他本就是為了葉清和而來。自她踏入廳堂的那一刻起，他眼中便只剩她一人，目光片刻未曾移開。
程遠舟還特意等了會兒，待旁人寒暄得差不多了，方才上前請安，而後順勢站到了她身旁，同她聊了許久。
他從南境的軍務說到京城的趣聞，從禁軍的操練說到近日的天氣。自覺說得挺好，風趣幽默，又顯得自己見識廣博、文武雙全。
可葉清和的反應始終淡淡的，就只是禮貌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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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遠舟正說到自己在南境打獵的趣事，忽然發現葉清和的目光往旁邊飄了一下。
他順著那道目光看去，一個身著水藍色錦袍的少年正站在廊下，額前勒著墨藍色的抹額，正跟安平公主說著什麼，目光亦是時不時地投過來一下。
程遠舟知道這人便是永安伯楚澈。
他前不久剛回京，聽旁人都說楚澈容貌出眾，似乎還深得長公主青睞。
程遠舟本來不信，葉清和是何等的眼高於頂？
更遑論楚澈原先不過是個伯府公子，聽說還在鄉下養了六年，能有什麼出息？
今日一見，這人身量挺拔，眉目俊朗，通身的氣派確實不俗。
但那又怎樣？程遠舟在心裡冷哼了一聲，覺得自己哪樣都不比楚澈差。論臉，也不輸她多少，不就是比他白一點麼，活像個小白臉兒。
程遠舟如此想著，心裡逐漸湧起一股煩躁來。
他喜歡葉清和很多年了。
自從許多年前第一次見過葉清和，那張驚塵絕艷的臉從此便刻在了他的心裡。
前兩任駙馬出了事，他還暗自慶幸，覺得這是天意，老天爺註定是要把機會留給他的。幸好自己這些年一直堅持，未曾娶妻，就是在等著這一天。
他程遠舟，家世、年紀、品貌，哪一樣不是上上之選？盛京城裡再找不出比他更合適的人了。
可偏偏又冒出來個楚澈。
程遠舟正盤算著再說點什麼來吸引對方的注意，葉清和卻忽然開口了。
「程世子，」她語氣還是淡淡的，「本宮想自己轉轉，你自便吧。」
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轉身便走了。
程遠舟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麼，那道姝色已經穿過花廳，徑直朝著廊下走去。
看著葉清和離去的方向，他的手指不由得慢慢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楚澈這時正站在廊下，餘光一直追著葉清和的身影。
見她忽然離開了程遠舟，直直地朝著自己這邊走來，心裡頓時一喜，也顧不上旁的，大步迎了上去。
「殿下。」楚澈走到她跟前，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身後，像是在確認程遠舟不會跟過來。
「可是覺得太悶了？不如臣帶殿下在府裡頭轉轉，後頭園子雖不大，但勝在清靜。」
葉清和微微抬頭看了楚澈一眼，目光在她額前和束起的細辮子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她身後不遠處的安平公主，微微頷首：「也好。」
漱雲和漱雨正要跟上，葉清和擺了擺手：「不必跟著了。」
兩人立刻識趣地停下了腳步。
楚澈領著葉清和穿過花廳側門，沿著一條碎石小徑朝著後院走去。
身後隱約傳來安平公主和葉行簡的對話聲，聽不真切，楚澈也沒心思去聽。
她走在葉清和身側，微微落後半步，餘光不時地掃一眼身後，確認沒有人跟上來。
永安伯府的園子不大，一條小溪從假山石間潺潺流過，水聲叮咚，清澈見底，幾尾錦鯉在石縫間悠閒地擺著尾巴。
溪上架著一座小小的石橋，橋那頭種著幾株梅花，枝頭綴滿了暗紅色的花苞，密密匝匝的，雖未綻放，卻已然藏不住那股子蓄勢待發的盎然生機。
葉清和的目光在園中掃過，微微點了點頭：「倒是個清靜地方。」
楚澈聽見這話心底一喜，嘴角下意識揚了揚，又很快斂了下去。
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沒忍住開口問道：「殿下……跟程世子很熟嗎？」
葉清和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聲音不緊不慢：「不熟。不過是隨口說些南疆的軍務。程家與我母后也有些舊交，總不好不理會。」
她頓了頓，目光在楚澈臉上停了一瞬，似笑非笑地補了一句：「怎麼，你對本宮跟誰說話，很感興趣？」
楚澈被那雙眼睛看得心尖一顫，面上卻依舊平靜，沒接這個話茬，轉而問道：「那殿下覺得……程世子這個人如何？」
葉清和想了想：「弓馬嫻熟，好似在禁軍中口碑不錯，為人也算沉穩。」
楚澈聽著，嘴角不由得往下撇了撇，眼裡的光也暗淡了幾分。
葉清和瞧了她一眼，見她那副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里也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總問他做什麼？」
楚澈被她問的一愣，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葉清和緩緩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定定地望著她，那雙清冷的眼睛裡好似帶著幾分熱切，在默默地等她開口。
楚澈深吸了一口氣，心下一橫：「臣就是覺得……程世子看殿下的眼神，不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