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葉清和,葉清和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這邊的事情與她毫無干係。
他咬了咬牙,話已經說出口了,也不好再收回來。尤其是長公主還坐在這裡,他本來就是想借這個機會讓楚澈當眾出醜,讓她看看那個小白臉不過是個花架子。
若是現在退縮,反倒容易讓人瞧不起,長公主又會怎麼看他?
程遠舟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找補了一句:「點到為止,不妨事。」
楚澈自然知道他的心思,什麼切磋,不過是想在長公主面前顯擺自己罷了。
她抬眸看了眼葉清和,隨即又看向了身側的程遠舟,唇角輕輕彎起。
「既然程世子有此雅興,那便切磋切磋。」
下人們很快清出了一塊空地,搬來兵器架子,逐一擺上了木質刀劍棍棒。
這邊動靜不小,花廳里的賓客三三兩兩圍了過來,小姐們擠在前排,個個眼神亮晶晶的,交頭接耳,興奮得像是在看戲。
楚澈走到兵器架前,隨手挑了一把木質長劍,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剛好。
她手腕翻轉輕巧地挽了個劍花,手中木劍起落舒展,動作行雲流水。
程遠舟則是選了一桿木槍,他雙手緊攥槍桿,手腕猛地一抖,利落地轉出了槍花,木槍揮動間氣勢十足,槍尖凌空劃開一道弧線,末了又穩穩定在了身前。
周圍不斷有人叫好,小姐們個個捂著嘴,眼睛都快看直了。
楚澈站在他對面,長劍斜指地面,姿態輕鬆隨意。
「既然要比,」程遠舟慢悠悠地開了口,「怎能沒有彩頭?」
他緊盯著楚澈,一字一頓地道:「若你輸了,從今往後見了本世子記得繞道而行,也不許在長公主跟前繼續晃悠。」
這話說得直白,周圍立刻響起了竊竊私語之聲。
不少人目光在楚澈、程遠舟與長公主三人之間來回掃視,心中暗自揣測百般,臉上卻不敢流露半分異樣。
楚澈並未動怒,淡淡一笑頷首道:「行。可我若是贏了……」
她稍作停頓,雙眼輕輕眯起,「聽說鎮南侯府有一把珍藏的寶刀,叫什麼來著?」
程遠舟的臉色更難看了,那把刀他爹視若珍寶,平日裡連摸都不讓他摸。
「龍泉。」他咬著牙說出了這兩個字。
「對,龍泉。」楚澈一拍手,笑容燦爛,「我若贏了,那把刀歸我。」
程遠舟盯著她看了兩秒,最終心一橫應下:「好。」
他在心中暗道,楚澈不過是個小白臉兒,自己絕對不會輸給她。
「請吧。」楚澈長劍一擺,姿態從容,臉上笑意不減。
程遠舟不再廢話,挺槍便刺。
那槍使得又快又狠,槍尖帶著破空之聲,直奔楚澈胸口而去。周圍貴女們嚇得驚呼了一聲,好幾個連忙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楚澈側身避開,長劍一挑,輕輕巧巧地格開了槍尖。程遠舟的槍法剛猛霸道,一槍接著一槍,密不透風,逼得楚澈連連後退。
木質槍桿在空中呼呼作響,每一次揮掃都帶著勁風,吹得楚澈衣袍肆意翻飛。
眾人看得屏息凝神,有人忍不住小聲道:「永安伯怕是要輸了,程世子這槍法可不是吃素的。」
葉清和的目光緊緊追著場中那道水藍色的身影,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她不知道楚澈的功夫到底如何,但心裡隱隱覺得,既然楚澈答應了賭約,想來應當不會輸。
思及此,她心裡竟是莫名地湧上了一股煩躁,心裡不由得對程遠舟又討厭了幾分。
溫寧郡主不知什麼時候趕了過來,一看這場面,急得直拍手。
「哎呀,好好的怎的還打起來了?萬一傷著了可怎麼辦,澈兒腿上的傷可還沒好利索呢!」
她故意把最後一句話說的大聲了些,想著萬一楚澈輸了,也不至於太過難看。
葉行簡站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子,不緊不慢地開了口:「郡主別急,切磋而已,不會有事的。楚兄的功夫我見過。」
溫寧郡主將信將疑,眼睛仍是緊緊盯著場中的動靜。
楚澈這邊再度接連後撤了七八步,隨即才穩穩立定了身形。
她已經大致摸清了程遠舟的路數,剛猛有餘,靈活不足。槍法雖快,但每一招之間的銜接都有那麼一瞬間的空隙,很短,卻也已經足夠。
下一瞬,程遠舟挺槍再刺,力道沉猛,槍尖直取楚澈肩頭。
楚澈側身避過槍尖,長劍貼著槍桿滑下,劍尖直刺程遠舟的手腕。
這一招又快又險,劍刃幾乎擦著程遠舟的指尖過去。
程遠舟不得不收槍後撤,楚澈順勢跟進,長劍如影隨形,頃刻間便纏住了槍身。
眾人只見兩道人影不停地纏鬥在一起,槍來劍往,分不清到底是誰占了上風。木質兵器碰撞的聲音密集,噼里啪啦直響個不停。
忽然,楚澈身形一轉,木劍順勢向上一挑,「當」一聲輕響,程遠舟手裡的木槍當即脫手飛出,在空中旋了數圈,隨即啪嗒砸落在地,輕彈了兩下,一路滾至花叢邊。
與此同時,楚澈抬腳輕點,正中程遠舟腿彎。程遠舟膝頭驟然發軟,單膝重重跪地,一手撐住地面才不至於撲倒。
全場寂靜片刻,下一秒,歡呼聲頓時炸開。
「永安伯好身手!」
「厲害厲害!這劍法真是漂亮!」
貴女們眼睛亮得像星星,巴掌拍得啪啪響,有幾個膽大的甚至喊出了聲:「楚公子真厲害!」
劉知白激動地就要衝過去,卻被顧雲起一把按住。
葉行簡也轉過頭來驕傲地開了口:「我就說楚兄肯定不會輸的。」
溫寧郡主心裡同樣鬆了口氣,嘴上不說,眼底的笑意卻是藏不住,帕子在手裡擰了好幾圈才鬆開。
葉清和看著場中那個收劍而立、笑意張揚的少年,心頭竟是莫名地湧上了一股甜意。
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楚澈,身法輕盈,劍招凌厲,收放自如。
安平公主立在一旁,又偷偷地打量了一眼皇姐。
楚澈走上前,伸手將程遠舟從地上拉了起來,朗聲道:「程世子,願賭服輸哦。」
程遠舟一把甩開她的手,面色鐵青,抬手拍去衣上的塵土,下意識望向長公主那邊。
可葉清和目光卻只落在了楚澈的身上,半點餘光都未曾分給他。
他咬牙,轉身徑直離去。
他身形比楚澈高出一指,體魄也更為壯碩,今日卻當眾敗給方才年滿十八的少年,還是在長公主眼前。
他越想越覺得臉頰發燙,只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銜玉。」楚澈慢悠悠地喊了一聲,「還不快跟著程世子取刀去,怎的能勞煩世子費神派人送來?」
銜玉不知從哪個角落裡冒了出來,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含笑抬腳跟了上去。
程遠舟聞言腳步一頓,回過頭來,惡狠狠地瞪了楚澈一眼。
那雙眼睛裡滿是不甘,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甩了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