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郡主連忙站出來打圓場，笑盈盈地招呼眾人：「席面已經備好了，請諸位入座。」
一邊說一邊招手讓丫鬟們引路，試圖把眾人的注意力從方才那場比試上拉回來。
眾人這才意猶未盡地散開，三三兩兩地往花廳里走，嘴裡還在議論方才那一戰。
小姐們走的時候，目光還在楚澈身上流連，有的竊竊私語，有的臉紅紅的，也不知道是冷風吹的還是什麼別的原因。
楚澈轉過身，走到葉清和面前，含笑拱手道：「殿下，隨臣入席吧。」
葉清和微微頷首，站起身來理了理披風。
安平公主也很有眼力見地站起身來，一把拉住葉行簡的胳膊，笑盈盈地道：「走，小侄子，咱倆坐一塊兒。」
葉行簡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便已經被拖出去了好幾步遠。
他回頭看了楚澈一眼，又看了看葉清和，最終還是乖乖跟著安平公主走了。
宴席散盡，賓客紛紛告辭。
楚澈立在門口，拱手送走了一撥又一撥的客人，臉上的笑容已經維持的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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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和已經上了馬車，此刻正掀著帘子向外看去。
「殿下。」楚澈連忙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嗯，賀禮記得看。」
楚澈眸光一亮，連連點頭：「臣一會兒就看。」
葉清和便沒再多言，車簾落下，馬車轆轆地動了。
楚澈站在門口，直到目送那輛馬車消失在了巷口，才轉身回了府。
花廳里杯盤狼藉，下人們正在收拾打理。
楚澈快步走到堆放禮物的偏廳，大大小小的錦盒堆的到處都是。
她尋了許久，才瞧見長公主府送來的錦盒。那錦盒尺寸小巧，盒身刻著蘭草紋路，外頭還繫著一根絲帶。
她輕巧地解開了絲帶，順勢又打開盒蓋。
只見一把匕首靜靜地躺在了錦緞里，刀鞘是墨藍色的鮫魚皮所制，紋理細膩，鞘身鑲嵌著七顆寶石，正折射出幽深璀璨的光芒。
刀鞘邊緣鏨著極細的纏枝蓮紋，銀絲勾勒，工藝之精妙，令人嘆為觀止。
她輕輕抽出匕首，刀刃寒光凜凜，刃身上隱約可見細密的水波紋路，刀鋒極薄，泛著一層幽幽的冷光，仿佛輕輕一划便能削金斷玉。
楚澈將這匕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愛不釋手。
「啪——」忽然有隻手輕拍在了她肩頭。
楚澈嚇得一哆嗦，她猛地回頭，柳停雲正立在身後，對她挑了挑眉。
「長公主送的？」柳停雲瞥了一眼她手裡的匕首，隨口問道。
楚澈點了點頭，把匕首小心地放回盒子裡收好：「師傅，您走路怎麼沒聲音的？」
柳停雲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水，淺抿了一口。
「銜玉把那刀拿回來了，你不去看看？」
楚澈擺了擺手，笑著道：「我也就是上回聽劉知白隨口提了一嘴，沒想到他家還真有把珍藏的寶刀。那把刀我可沒興趣，師傅若是喜歡，拿去玩好了。」
柳停雲看了她一眼，輕輕點了點頭。隨後又從袖子裡掏出一卷書來，封皮已經有些泛黃，邊角捲曲，顯然有些年頭了。
她把書遞了過去：「你生辰，我也不知道送你什麼好。這是我師傅當年留給我的，你拿去看看。」
楚澈接過來一看，封皮上赫然寫著《流雲拳譜》。
她翻開扉頁，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字跡清秀，應該是她師祖的筆跡。
她心下大喜，抬頭對著柳停雲拱了拱手：「謝謝師傅。」
柳停雲只擺了擺手，未曾多言。
此時，歇雨又從外面小跑進來，氣喘吁吁地對著楚澈道：「伯爺，郡主請您過去一趟。」
楚澈應了一聲，把匕首和拳譜收好，理了理衣袍，便抬腳往溫寧郡主的院子走去。
溫寧郡主已經換了一身日常的衣裳，此時正歪在榻上。
見楚澈進來，她隨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楚澈在一側落座，心裡隱隱預感母親要說些什麼不好的事情。
溫寧郡主沒有跟她繞彎子，而是開門見山：「今日有八九家夫人過來打聽，話里話外都是想跟你結親，娘都委婉推了。」
楚澈點了點頭：「我是女子，怎麼能娶人家。這些事母親做主便好，不必特意與我言說。」
溫寧郡主看著她，沉默了片刻，終是話鋒一轉：「那長公主呢？」
楚澈一愣，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溫寧郡主沒有移開目光：「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喜歡長公主。」
楚澈的臉「騰」地紅了，忙站起來連連擺手：「不不不，娘，我不是......」
溫寧郡主就這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也不戳穿。
楚澈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就是……很想看到她。好像看見她就會開心，我也不知……」她逐漸有些說不下去了，緩緩低下了頭。
溫寧郡主嘆了口氣，牽住她的手腕讓她重新坐下。
「傻孩子，這不是喜歡是什麼？你若不喜歡，又怎會如此呢？」
溫寧郡主的聲音儘量放的柔和：「娘就是想跟你說，你到底……不是真的男子。」
「娘是過來人，自然也看的出來，那長公主對你也是有些不同的。許是……許是對你也有些意思。」
溫寧郡主的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但仍是硬著頭皮把話說完。
「可你想過沒有，陛下寵愛長公主滿朝皆知。若是讓你娶了她，長公主金枝玉葉，咱們這欺君之罪便是有九條命也不夠砍頭的。」
楚澈的嘴唇動了兩下，到了嘴邊的話終究咽了回去。
「澈兒，娘不是要攔你。」溫寧郡主握緊了她的手，目光里滿是心疼。
「娘是想讓你想清楚，既然沒可能，就不要招惹人家了。咱們招惹不起那皇家人，娘也是為了你好。」
楚澈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娘。」
說罷便起身往外走，她的步子有些虛浮，像是每一步都踩在了棉花上。
溫寧郡主看著她的背影，再次嘆了口氣。
楚澈也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腳下的路好像忽遠忽近，廊下的燈籠也晃得她眼睛疼。
她腦子裡反反覆覆地琢磨著母親說的那幾句話，原來這種感覺就叫喜歡。
原來自己每次看見葉清和就心跳加速、就會忍不住開心，是因為喜歡啊。
原來她喜歡葉清和。
那葉清和呢？
如果她知道自己其實是個女子，還會對自己有所不同嗎？
楚澈立在迴廊之上，晚風迎面拂來，帶著絲絲涼意。
她忽然就感覺心底像是憑空缺了一塊，空蕩蕩的，鼻尖也莫名地發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