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兄！顧兄！」楚澈喊了一聲。
兩人抬頭看見她，立刻上了樓。
劉知白一屁股坐下來，把那紙包往桌上一放，是一包糖炒栗子，還冒著熱氣。
楚澈又叫了幾個菜，添了兩副碗筷。
顧雲起在旁邊坐下，擦了擦額頭的薄汗，他倒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夾了一口菜。
「正好正好，還沒吃呢，一起吃。」劉知白嘴裡嚼著栗子，含混不清地說。
四人邊吃邊聊，不知不覺天色就暗了下來。
劉知白灌下一杯茶，擦了擦嘴，忽然眼睛一亮：「天色還早著呢，不如咱們去紅袖招逛逛？」
楚澈一愣：「紅袖招……那是什麼地方？」
蘇硯舟端著茶杯的手立刻頓住，輕輕咳了一聲：「煙花之地。」
楚澈臉色一變，連忙擺手：「我不去，我娘知道會打死我的。」
顧雲起斜了她一眼，笑的不懷好意。
「你都十八了，去逛逛怎麼了，堂堂永安伯，能不能有點出息？又沒讓你幹什麼，就是去看看。我們平日也就是過去聽聽曲、看看美人，又沒做別的。」
楚澈想了想，還是搖頭。
劉知白湊過來又勸：「就當散散心嘛。你整日待在府里讀書，不嫌悶得慌？聽說今日花魁獻藝，一個月才這一回，平時就算砸上千兩銀子，還不一定能見得到。」
「今日不一樣，在場誰要是能入得了她的眼，便能私下與她一敘。不過她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除非……嘿嘿。」
他笑得曖昧，又補了一句，「不過聽說至今還沒人能入得了她的眼呢。」
楚澈正要再次拒絕，蘇硯舟卻開口了：「我也聽說過這個花魁，此人名叫洛瑤池，才名遠揚，更是引得無數士子為之傾心側目。這樣說來，倒是有些好奇她到底長什麼樣了。」
楚澈聞言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
不過仔細想來，蘇硯舟應當也只是好奇那個花魁的才名，不過能讓蘇硯舟好奇的人和事，實在不多。楚澈有些被這份好奇心感染，隱隱的也動了些念頭，既然大家都想去，她這樣屢次推拒反倒顯得不太合群。
「那……行吧。」楚澈說著，「不過可說好了，就是聽聽曲兒，看看熱鬧，旁的我可不干。」
劉知白一拍桌子，站起來就往外走：「走走走，再磨蹭天都黑透了。」
紅袖招地處盛京城東邊的巷子，外頭瞧著並不算氣派，僅是一座三層的樓閣。
門口站著幾個打扮花哨的姑娘，手裡搖著帕子，正笑意盈盈地招呼著過往的行人。
兩個小廝守在台階下，見了馬車便殷勤地迎上來，恭恭敬敬地將人往裡請。
進了門，裡頭卻別有洞天。
大廳寬敞明亮，樑上懸了不少絳紗燈籠，燭光透過薄紗暈染開來，將整座廳堂籠在一片暖融融的光暈里。
牆上懸著數幅山水，筆墨清雅疏淡，全無尋常風月場所的艷俗之氣。
正中央一座紅木舞台，台上鋪著暗紅色的絨毯，背景是一幅巨大的屏風，繡著水墨丹青。
四周散落著十幾張花梨木桌案，案上擺著時令鮮果和精緻的點心，賓客們三三兩兩地坐著，低聲交談，偶爾有姑娘端著酒壺穿梭其間，腳步輕盈，衣袂飄飄，倒是別有幾分雅致。
鴇母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著一身絳紫色的褙子，頭上簪著赤金簪子，一雙眼睛透著精明。
她一眼就認出了劉知白和顧雲起，趕忙笑著迎上來：「劉公子，顧公子，好些日子沒來了，今兒個怎麼有空？」
她說著目光落在後面兩個人身上，話又頓了一下。
前面這兩位她認識，後面這兩位，一個是穿了暗藍色袍子的年輕人，面容清朗，氣度沉穩，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
另一個穿著月白色的錦袍，外頭罩著石青色的大氅，她在紅袖招待了二十幾年，也沒見過幾個男人俊成這樣。
顧雲起見她打量，便主動開口介紹道：「這位是永安伯，這位是丞相府的公子。」
鴇母眼前一亮，原來這位就是盛京最近傳得沸沸揚揚的那位永安伯。那旁邊這位氣度不凡，又是丞相府的公子，想必就是蘇相嫡孫蘇硯舟了。
她連忙堆起笑容，顯得又熱絡了幾分，親自引著四人上了二樓，安排了最好的雅間。
「蘇公子、楚伯爺裡邊請，早聽聞二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凡。」
雅間在二樓靠里的位置，推開窗正好能看見一樓大廳的台子，視野很好。
屋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桌上擺著鮮果和精緻的點心，茶是新沏的，熱氣裊裊地升了起來。
鴇母親自斟了茶，又說了幾句客套話，才笑盈盈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不忘說了一句：「今日瑤池姑娘壓軸，幾位公子可要好好欣賞。」
待數曲終了，眾人正引頸以待，樓下倏然一靜。
樑上懸著的絳紗燈籠滅了幾盞，眾人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投向台上。
一陣悠揚的琴聲從屏風後響起，曲聲宛轉悠揚。
又有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粉白相間，像是下了一場花雨。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從上方緩緩降下，衣袂翻飛，裙裾如雲，腰間的絲絛輕輕飄蕩，整個人像是從九重天闕墜落凡間的仙子。
花瓣落在她的肩上、髮絲上、裙擺上，她輕輕旋轉，足尖輕點，無聲無息，好似沒有驚動一片花瓣。
長發如瀑般垂落，只綰了一支玉簪，臉上蒙著薄薄的面紗，一雙眼睛清亮如水，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天生的嫵媚。
台下靜了一瞬，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手裡的酒杯舉到嘴邊忘了放下，有人呆呆地望著台上，眼睛都不捨得眨一下。
瑤池落地的瞬間，面紗已被下落的微風掀起，隨即悠悠飄落。
台下眾人終於看清了那張臉，眉如遠山，唇若含丹，鼻樑高挺，確實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若說葉清和的美是出塵脫俗，像高山之巔的積雪，清冷孤傲，不沾半點塵埃。洛瑤池的美，則像春日裡初綻的海棠，明艷中帶著幾分清麗，恰到好處，讓人看了便覺得賞心悅目。
「確實名不虛傳。」蘇硯舟難得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語氣里還帶著幾分真切的讚嘆。
劉知白和顧雲起更是直接看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