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池在台上站定，微微欠身，算是給台下的賓客行了禮。
隨即她走到一把古琴前坐下，纖纖十指搭上琴弦，輕輕一撥，琴聲傾瀉而出，時而高昂，時而低回，時而急促如萬馬奔騰，時而舒緩如情人低語。
一曲終了，滿堂喝彩。
銀錠子、金瓜子像雨點一樣往台上拋，小廝們彎腰撿都撿不過來。
劉知白湊到楚澈耳邊，壓低聲音道：「瑤池姑娘今年二十了，在這行裡頭算年紀不小的。但是這裡的媽媽對她很不一般，所以才能由著她做個清倌人。」
「能在盛京城裡開這麼大的場子，幾十年不倒，想來這位媽媽也是有幾分本事的。」
楚澈點了點頭，沒說什麼，徑直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遞給了旁邊收賞錢的小廝。
蘇硯舟、劉知白、顧雲起也各自掏了一百兩，湊了四百兩。
小廝立刻高聲唱道：「二樓雅間，永安伯爺、蘇公子、劉公子、顧公子，賞銀四百兩！」
洛瑤池微微抬眸，目光往二樓掃了過來，在那幾人的身上輕輕掠過，而後頓了一下，最終停在了楚澈的身上。
她微微眯起了眼，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隨即轉身對旁邊的小廝低聲耳語了幾句。
小廝點了點頭，快步上了二樓，走到楚澈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小伯爺，瑤池姑娘有請。」
樓下頓時騷動起來。
「誰？瑤池姑娘請了誰？」
「永安伯！就是前幾天贏了鎮南侯世子龍泉刀的那位！」
程遠舟坐在一樓的角落裡，手裡握著一杯酒，聞言更是指節捏得發白。他今日原本只是想來散散心，看看花魁，沒想到竟然又碰上了楚澈。
「怪不得，竟是惹得瑤池姑娘也動了心嗎？」
「嘖嘖嘖，小伯爺這張臉可真是會勾搭姑娘。」
有人又小聲嘀咕了一句：「還有那位長公主殿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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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人連忙捂住了嘴。
程遠舟聽到這句更是恨的直咬牙，他用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放，酒液霎時便濺了出來。
旁邊的人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到底是沒敢開口。
楚澈聽到小廝的話直接愣在原地，支支吾吾地：「我，那個……我能不去嗎？我……」
「怎的能不去？」劉知白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睛往樓下一掃，看見了程遠舟那張陰鬱的臉，心裡立刻有了數，笑嘻嘻地開口。
「不去不是讓人家姑娘傷心嗎？快去快去，楚兄，我們在這兒等你，一會兒你出來也跟我們說說你們都聊了啥。若是……若是太晚，嘿嘿，我們就先走了。」
楚澈無語地瞪了他一眼，劉知白還是嘿嘿地笑著，佯裝沒看見。
蘇硯舟也笑了笑，端起酒杯朝她舉了舉：「去吧，楚兄。」
顧雲起則是嘆了口氣，半開玩笑地道：「果然有楚兄的地方就沒我們什麼事。下次看美人，可不能再帶楚兄來了。」
楚澈只能無奈地站起身來，跟著小廝下了樓。
小廝領著她穿過舞台側面的小門，上了一道窄窄的樓梯，最終走到二樓最裡面的一間房門口，推開門，躬身請她進去。
房間不大，布置得卻很雅致。
牆上掛著幾幅字畫，案上擺著文房四寶，窗邊一張小榻，榻上鋪著素色的褥子，窗台上擺著一盆蘭花，幽香陣陣散開。
此間陳設全然不似青樓閨室，反倒宛若世家閨秀的書房。
洛瑤池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淺黃色的褙子，頭髮用一根銀簪挽起來，臉上褪去了脂粉，乾乾淨淨的，比方才在台上少了幾分嫵媚，更添了幾分清麗。
她坐在桌邊，手裡還端著一盞清茶，見楚澈進來，這才放下茶盞，微微抬手：「小伯爺請坐。」
楚澈在她對面坐了下來，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有些侷促，但還是儘量保持著落落大方。
她環顧了一圈房間，不知該說什麼，沉默了片刻，直接開了口。
「瑤池姑娘，你找我來，是要說什麼？若是無事，我便先走了。我不太習慣這種場合，今日是朋友拉我來的，我拗不過他們。」
洛瑤池看著她，眼裡浮起一絲興味，唇角微微翹起。
「伯爺倒是直白。難道瑤池在伯爺的眼裡，就這般沒有魅力？平日裡，多少男子想跟我多待一會兒都沒有機會，伯爺倒好，來了就想走。」
楚澈耳根子有些發紅，連忙擺手：「不是不是，你挺好的。只是我……我……」
她我了半天，沒我出個所以然來。
洛瑤池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容很是明艷動人。
「想來伯爺心裡頭應當已經有人了，我這等煙花之地的女子，又如何入得了伯爺的眼呢？我只是對伯爺有些好奇，瞧著親切，便想著跟伯爺說上幾句話罷了。」
楚澈急了，連連擺手：「不是這樣的！大家都是人，不該分什麼三六九等。即便世俗要分，人也不該自己輕賤自己。」
洛瑤池看著對面的人，那雙眼睛裡，沒有她見慣了的貪婪、覬覦，反而是乾乾淨淨的。
她又看了片刻，才輕聲說了一句：「伯爺說得對。瑤池受教了。」
外頭都傳楚澈與長公主關係不一般，洛瑤池想著，既如此，這位伯爺應當不會對自己動什麼心思，正好可以拿來試探一番，看看這個心裡已經有了人的男子，到底能不能經得住考驗。
她在這個地方待久了，見過的男人也多，沒一個是好東西。
不過，結果倒讓她有些意外，楚澈竟真的對自己毫無心思。
她對自己的魅力多少有些自知，可這人對她卻是連一記多餘的目光都吝於施捨。
洛瑤池在心底笑了笑，又道：「那……瑤池可否與伯爺交個朋友？伯爺不要誤會，我是看伯爺與旁的男子很是不同，所以才真心想交個朋友。」
她話落遲疑了片刻，聲音也放得更低了些，「瑤池也不妨與伯爺直說，我向來不喜男子。所以伯爺大可放心。」
楚澈聞言直接愣住了，不知道自己該是個什麼表情。
洛瑤池的意思是，之所以對她沒有那個方面的想法，是因為她喜歡女子？
可......她還真是個女子。
不過這事楚澈不可能告訴洛瑤池。
洛瑤池此刻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伯爺是不是覺得我另類，還是覺得我有什麼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