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澈回過神來，正色道：「那怎麼會？喜好什麼，自然是該隨心而為，豈能以此作為評判正常與否的標準？」
她說著又想到了葉清和，語氣愈發堅定：「喜歡便是喜歡，難道還能硬逼著自己不去喜歡？若當真那麼容易，世上哪來那麼多為情所困的人？」
洛瑤池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認真：「伯爺果然與旁人不同。」
楚澈搖頭：「你不要這樣想。世俗的不一定就是對的，堅持本心便好。瑤池姑娘一定會遇到自己心儀的……」
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女子的。」
洛瑤池微微一愣，隨即輕笑出聲：「那便借伯爺吉言了。」
楚澈也笑了：「瑤池姑娘也很不一樣。那我就交你這個朋友了。你不必喊我伯爺，叫我楚澈，或者公子就成。」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日你說的這些，我不會說出去的。」
洛瑤池搖了搖頭，語氣輕鬆：「無礙。有人知曉我也完全不介意，旁人怎麼想，與我何干？」
楚澈看著她坦然的神色，心裡不由得生出一絲敬佩，認同地點了點頭。
兩人又聊了幾句，從詩詞歌賦聊到經史子集。楚澈意外地發現，洛瑤池的學問竟是極好，見解獨到，壓根不像是這裡出身的人會有的水準。
她當下忍不住多問了一句：「瑤池姑娘學問這麼好，怎的來了……這等地方？」
洛瑤池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搖了搖頭：「若是有的選，誰願淪落至此呢？」
楚澈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想著瑤池姑娘定也是個苦命人，便也沒有再追問，自己又何必揭人傷疤呢？
「瑤池姑娘若是得閒，可以去我府中坐坐。我每月都會休沐幾日。」楚澈說著，忽然眼前一亮，「對了，瑤池姑娘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洛瑤池擰了擰眉，想了想：「喜歡隨性的吧。女子大多被規矩束縛得太緊了，我覺得女子該是自由自在的，不該被那麼多條條框框捆著。」
楚澈點了點頭，深以為然：「瑤池姑娘說得對。明日瑤池姑娘若是得空，不如便去我府上坐坐？我給你介紹個人認識，或許你會感興趣呢。」
洛瑤池挑了挑眉，也來了興趣：「哦？那我倒是想看看。難道是伯爺的——」她沒說下去，眼神裡帶著幾分促狹。
楚澈連忙擺手：「你想哪裡去了！不是，我沒有妾室，也沒有通房。總之你來了就知道了。」
洛瑤池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點了點頭：「好，那我明日便去叨擾公子了。」
楚澈這才站起身來，拱了拱手：「今日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回去得晚了，我娘會罵我。」
洛瑤池也含笑跟著站起身來，送她到了門口。直到看著楚澈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拐角，她方才靠在門框上，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人，還真是不太一樣。
楚澈從洛瑤池房裡出來的時候，樓下那幾人還在。
劉知白正端著酒杯跟顧雲起說著什麼，見她下來，眼睛一亮，酒杯往桌上一擱，扯著嗓子喊道：「楚兄！怎麼這麼快就出來了？我們還以為你要待到半夜呢！」
顧雲起也湊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楚兄，瑤池姑娘跟你說了什麼？快跟我們說說。」
蘇硯舟倒是沒湊熱鬧，端著茶杯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著，看了楚澈一眼，嘴角微彎沒有多言。
楚澈被他們圍在中間，很是無奈：「你們別多想。瑤池姑娘對我沒有那個意思，我們就是隨便聊了幾句。我明日請了她去府上做客，今日我得早些回去。」
「做客？」劉知白頓時瞪大了眼睛，「楚兄，你都邀請人家去你府上了，還說沒有那個意思？」
「說了沒有自然就沒有。我與瑤池姑娘現在算……算是朋友，我娘她們整日待在府里也甚是無趣，請她過去說說話而已。」
「對了，還有我師傅，她也是女子。所以就改日再請諸位，今日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楚澈已經擺了擺手，快步離開了紅袖招。
翌日，楚澈用過早膳，正在書房裡看書，便聽門房來報：「伯爺，有位洛姑娘來了。」
楚澈連忙放下書卷，整了整衣袍，快步迎了出去。
走到半路，正碰上溫寧郡主從院子裡頭出來。溫寧郡主見楚澈匆匆忙忙地往外走，當下便拽住了她，壓低聲音問道：「誰來了？你這麼急急忙忙的。」
楚澈如實回答，溫寧郡主聽完，眉頭一皺：「你昨個兒剛......今天人家就找上門來了，你老實說，是不是又在外頭招惹姑娘了？」
楚澈一看母親那臉色，立刻便知道她想歪了，連忙拉住她的袖子，壓低聲音解釋：「娘，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家是清倌人，賣藝不賣身的。而且......」
楚澈想了想，壓低了聲音：「還有件事……瑤池姑娘與我說，她一向不喜歡男子，您可別說出去。要不是為了跟您解釋，我也不會說的。雖說她並不介意旁人知道，可那總歸是人家的私事兒。」
溫寧郡主聽完更擔心了，眉頭皺得更緊：「你不就是女子？」
楚澈笑了笑，拉了拉母親的袖子：「我外表不是不就行了。娘，您看我師傅那個人，她都二十六了，至今還是孤身一人。按照她的性子，說不定也跟瑤池姑娘一樣，根本不喜歡男子呢。瑤池姑娘這麼美，若是真的，師傅肯定扛不住，正好試探一番。」
溫寧郡主一臉古怪地看著她，半晌沒說話。
楚澈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聲音放軟了些：「娘，師傅是我們的恩人，她真的很疼我。我可不忍心看著她孤獨終老。」
溫寧郡主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隨你折騰去吧。只是別搞砸了，落得人家難堪就成。」
楚澈應了一聲，便和溫寧郡主一起往正廳走去。
周管家已經領著洛瑤池進了二門。
她今日著了一身藕荷色的褙子，頭上簪著一支白玉簪，臉上施了薄薄的脂粉，瞧著比昨日登台之時多了幾分溫婉大氣。
她見了溫寧郡主和楚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瑤池見過郡主，見過伯爺。」
溫寧郡主望著洛瑤池，見她容貌清麗，舉止落落大方，儼然是書香世家養出的閨秀模樣，心底竟不覺地生出幾分莫名的親近與熟稔來。
她笑著拉住洛瑤池的手，輕輕拍了拍：「不必多禮，來了就當自個兒家。澈兒，好好招待著。」
說完，溫寧郡主便轉身走了。
洛瑤池看著溫寧郡主的背影，轉頭對楚澈笑了笑：「郡主很是和善。」
楚澈點點頭：「走吧，我帶你去見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