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瑤池也沒有多問,跟著楚澈往後院走去。
柳停雲的院子在伯府西邊,楚澈領著洛瑤池穿過一道月洞門,又沿著青石小徑走了數十步,方才踏入院子之中。
院中此刻正曬著滿滿當當的藥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苦的藥香。
柳停雲坐於廊下竹椅,手中捧著一卷泛黃的醫書,清風拂動月白衣衫,順帶撩起她鬢邊的幾縷碎發。
她今日端的還是那副素淨的模樣,月白色的褙子,外頭罩著一件青灰色的半臂,頭髮僅用一根木簪挽著。可她生得不俗,即便穿著這樣素淡的衣裳,也掩不住骨子裡的那抹出塵之氣。
楚澈在院門口喊了一聲:「師傅。」
柳停雲抬起頭,目光從醫書上移開,先是看了楚澈一眼,而後落在一旁的洛瑤池身上。
那女子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褙子,步履輕盈,裙裾微動,笑起來明艷動人,眉眼彎彎。
柳停雲心裡忽然就湧上了一股奇妙的感覺。
她垂下眼,把目光重新落回醫書上,指尖輕輕捻過書頁一角,將那點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面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找我何事,這位是?」直到二人走到柳停雲的身前,她這才慢悠悠地放下醫書,語氣淡淡的問道。
楚澈側身讓開,介紹道:「師傅,這是瑤池姑娘,洛瑤池。瑤池姑娘,這是我師傅,柳停雲。『停雲』二字,取自陶淵明《停雲》詩,『靄靄停雲,濛濛時雨』。」
洛瑤池心裡微微一動,隱隱明白了楚澈今日叫她來的用意。可奇怪的是,心裡竟然一點兒也不反感。
她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聲音清脆:「洛瑤池,見過柳先生。」
柳停雲點了點頭,抬手示意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洛姑娘不必多禮,請坐。」
楚澈在一旁陪著坐了會兒,聊了幾句閒話,便站起身來說:「瑤池姑娘,你若是無事,便在我府上用午膳吧,陪我師傅說說話。我還有功課要做,不能耽擱,就先走了。」
說完,她朝柳停雲使了個眼色,轉身就溜了。
柳停雲看著她的背影,有些無語。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昨晚楚澈一回府就拉著她,叫她明日一定要穿溫寧郡主給她做的那些新衣裳。
隨後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從詩詞聊到音律,從音律聊到醫術,洛瑤池也沒想到柳停雲的見識竟如此廣博,不管提起什麼,她都能接上幾句,且見解獨到,不落俗套。
柳停雲也沒想到,自己竟和這位洛姑娘,還挺聊得來。
下午,楚澈從書房出來,正瞧見柳停雲送洛瑤池出了院子。
柳停雲見了她,腳步一頓:「正好,你送一下洛姑娘,我還有事。」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楚澈看著師傅匆匆離去的背影,一時有些摸不著頭腦。
兩人並肩走在迴廊上,楚澈悄悄看了一眼洛瑤池,壓低聲音問道:「瑤池姑娘,你覺得我師傅如何?」
洛瑤池想了想,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確實很不一樣,言語灑脫、隨性。總之我覺得跟她很是聊得來。」
她頓了頓,又看了眼楚澈:「我現在有些明白你了,有她這樣的人教你,多少有些近朱者赤的。」
楚澈笑了笑,又說:「那你可以繼續多了解了解她嘛。我師傅真的很好,只要你不在意她比你大上一些。」
洛瑤池搖了搖頭,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清脆悅耳:「多謝你的美意。」然後朝楚澈揮了揮手,轉身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馬車轆轆地動了。
楚澈站在府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心裡暗暗想著。
這事兒,好像有戲。
另一邊,皇宮宮門口。
葉清和剛上馬車,一個熟悉的身影便迎了上來。
程遠舟是禁軍都尉,官職不大不小,今日恰好當值。他穿著一身甲冑,腰間佩著長刀,倒也有幾分英武之氣。
今日本是過來巡察宮門防衛,瞥見長公主的車駕,程遠舟立刻踱步走了過去,隔著車窗沖葉清和拱了拱手:「殿下萬安。」
葉清和掀開車簾,淡淡看了他一眼:「程世子有事?」
程遠舟笑了笑,意味不明:「倒沒什麼要緊事,只是有個趣事想跟殿下說說罷了。殿下不妨猜猜臣昨日在紅袖招遇見誰了?」
他頓了頓,看葉清和沒有理他的意思,又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昨日臣可是在紅袖招瞧見永安伯了,這倒是讓臣有些意外,本以為永安伯那樣的人物,不會去那種地方。沒想到這這小伯爺就是厲害,竟是惹得紅袖招的頭牌瑤池姑娘都對她動了心思,還親自邀她去閨閣敘話呢。」
他邊說邊仔細觀察著葉清和的表情,又補了一句:「今日午後,還聽說有人瞧見了那位瑤池姑娘從永安伯府出來,二人有說有笑的。殿下說,這永安伯昨日對人家做了什麼,竟惹得人家今日都找上門來了?」
漱雨跟在車旁,聽見這話,心裡默默地翻了無數個白眼。
切,說得好像你多清高似的,你不去那種地方,你怎麼瞧見的?還好意思說別人。
葉清和唇角微勾,掠過一抹冷峭的笑意,語調淡而疏離,暗含幾分不耐。
「程世子不必與本宮說這些,此事與本宮並無干係。倒是未曾料到,世子竟對永安伯的事如此上心,還偏愛在外妄議是非。」
說完便放下車簾,吩咐車夫啟程。
程遠舟立在原地,目送馬車漸行漸遠,臉上笑意寸寸褪去,眸底凝起濃重的嫉恨。
車廂輕晃,葉清和斜倚車壁,面上一派淡然,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絲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