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和在心底暗自忖度,楚澈莫非當真看上了那個洛瑤池了?
洛瑤池的名頭她早有耳聞,傳聞其人容貌絕麗,才情卓絕,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也正因如此,才能一直穩坐紅袖招頭牌的位置。只是她至今尚未親眼得見此人模樣。
葉清和思及此處,心頭莫名泛起一陣煩亂,頓覺心緒紛亂鬱結,五味雜陳。
她垂眸斂神,細算時日,自己已有一月未曾見過楚澈。一來是心中始終未有定數,二來則是皇兄千秋宴日漸臨近,宮中諸事纏身,她整日忙於應付,少有閒暇。
漱雲從旁小心翼翼地遞了盞茶過來,輕聲說道:「殿下,永安伯定然不是那樣的人,想必這其中有什麼誤會。」
漱雨也在一旁點頭,小聲道:「奴婢也這樣覺得。伯爺那個人,看著就不像是會到處拈花惹草的。」
葉清和接過茶盞,指尖輕輕攏著溫熱的杯沿,語氣微澀:「那是她的自由,與本宮何干?」
漱雲和漱雨二人對視一眼,都瞧得出自家殿下不過是在嘴硬。
漱雲斟酌了半天,才柔聲勸道:「殿下,您若是真想知道,不如親自問問伯爺?奴婢覺得您還是……當面問清原委比較好。」
葉清和默不作聲。
盛京的世家公子,她見得多了。追名逐利者有之,假面逢迎者有之,性情沉悶者有之,皆是難以入她的眼。
唯獨楚澈不同。
楚澈望向她時,目光澄澈純粹,好似不摻半分私心雜念,只是發自本心的欣賞。
普濟寺後山,她會步步留心護著她安穩行路;國子監策論,其文字見解令她心生讚許;
意外相擁,懷中會傳來讓她心緒微亂的暖意;那依照她勾勒的圖樣雕琢而成的首飾;還有紫藤花架下那一瞬間的悸動……
所有的所有,至今仍是清晰可感。
自楚澈坦白身份的那夜起,她便一直在思量這份心意。原以為自己仍需要時日慢慢理清心緒,可方才心頭那種不受控制的煩悶,那股子翻湧的酸澀與煩亂早已給出了答案。
她早已對楚澈動了心。
可楚澈說喜歡她,為什麼這麼久沒來找她?
葉清和又思索了片刻,終於開口:「既如此,那她為何這麼久不來尋本宮?是改了主意嗎?」
漱雲一聽這話,心裡頓時有了底,連忙道:「殿下,依奴婢想,伯爺怕是以為已經被您拒絕了,怕來了給您徒添困擾,所以才……才一直沒敢來吧。」
葉清和想了想,覺得倒也有幾分道理。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罷了。一會兒你便親自去趟永安伯府請她過來。」
「是殿下,奴婢遵命。」漱雲聞言臉上立刻浮現出了笑意,急忙應下。
永安伯府。
楚澈正在書房裡看書,桌案上的蠟燭已燃了半截,火焰跳了跳,她揉了揉眼睛,這才緩緩將書放下。
只要一停下來,她就滿腦子都是葉清和,想她在做什麼,有沒有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她仍在出神地想著,卻聽門房忽然來報:「伯爺,長公主府來人,請您現在過去一趟。」
楚澈騰地一下站起身來,椅子險些被帶翻。她面上漾開喜色,聲音都有些發顫:「我這就去!」
她抓起旁邊的大氅,一邊系帶子一邊快步往外走,急的歇雨在後面直喊:「伯爺您慢點啊。」
出了府門,漱雲正站在馬車旁等她,笑盈盈地行了個禮:「伯爺,殿下請您過去。」
楚澈點了點頭,跟著她上了馬車。夜晚有些寒涼,可她的心卻是火熱的。
長公主府。
漱雲領著楚澈快步進了暖閣,隨即便轉身退了出去,又順手帶上了殿門。
暖閣內地龍燒得正旺,暖烘烘的。楚澈入內,隨手將外間大氅解下擱置一旁。
葉清和身著一襲淺藍色的褙子,青絲鬆鬆地挽了個簡單的髮髻,只略施粉黛,便多了幾分溫婉柔和。
楚澈的心跳又開始變得不受控制起來。
她定了定心神,上前幾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臣楚澈,見過長公主殿下。」
葉清和抬了抬手:「坐吧。」
楚澈在榻旁的椅子上落座,脊背繃得筆直,眼角餘光卻不住地往葉清和身上飄,偷瞄一眼便又慌忙移開,稍頃又忍不住再次望了過去。
葉清和端起茶盞淺啜一口,隨即緩緩擱下,抬眸直視著她,語調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永安伯近日,可是移情別戀了?」
楚澈一怔,當即面露急色:「殿下何出此言,沒有的事!」
葉清和唇角微揚,笑意淺淡,意味難明:「那為何許久都不曾前來尋本宮?」
楚澈眸色驟然一亮,轉瞬又黯然了下去。
她垂首望著地面,語聲微澀:「我原以為……殿下是決意拒了我。想著您不願見我,便不敢貿然前來叨擾。」
葉清和看著她那副委屈又小心翼翼的模樣,心裡驟然軟了一下,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她話鋒一轉,淡淡問道:「既然未曾移情,那瑤池姑娘又是怎麼回事?」
楚澈一下子便站了起來,臉都漲紅了,連連擺手:「我不喜歡瑤池姑娘,瑤池姑娘對我更沒有那個意思!」
葉清和斜倚著身子,望著她急切的模樣,語氣不疾不徐:「她若當真無意,今日又為何專程去往你的府邸?」
楚澈訕訕地笑了一下,撓了撓頭,只得把昨日在紅袖招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從劉知白幾人拉著她看熱鬧,到洛瑤池邀她敘話,再到最後她想撮合柳停雲和洛瑤池的心思,全抖落了出來。
葉清和聽完,不由得擰了擰眉。
洛瑤池喜歡女子?這倒是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心底鬱結了小半日的悶堵倏地散開,連帶著呼吸都輕快了幾分。可她神色依舊淡然,又補了一句:「她不知道你是女子吧?」
楚澈連忙點頭:「不知的,所以她絕不可能對我有意,殿下大可放心。」
話音剛落,她驟然回過神來。
殿下放心?為何要說殿下放心?
一念通透,心頭瞬間漾開滾燙的歡喜。
楚澈大膽上前半步,定定地望著葉清和,故意輕聲追問:「殿下為何這般在意我與瑤池姑娘的事?」
葉清和聞言耳尖倏然泛紅,倉促地移開了視線,端起茶盞掩飾性地輕抿了一口,聲音有些不自然:「本宮還沒說給你答覆的事情呢,你倒是先關心起這個來了。」
楚澈眼神一亮,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
對上那雙澄澈乾淨、盛滿熱切期盼的眼眸,葉清和心頭一軟,下意識里聲線也放柔了幾分:「你……當真心悅本宮?」
楚澈重重頷首,眼尾有些泛紅,語氣真摯又懇切:「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葉清和看著她,唇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既如此,往後便只能心悅本宮一人,縱使世間有人勝過本宮分毫,亦不得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