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隱世賢儒、專精技藝之士頗多，各擅琴棋、醫理、算術、禮儀、武技之長。此事我會親自稟明長公主，由殿下出面尋訪禮聘、分門招攬良師，專一司職各科課業，補足師資短板。」
「屆時經史有鴻儒講授，技藝有專人傳道，啟蒙、精進分班施教，各階學子皆能學有所得。往後女學課業完備、進退有度，自然生源日盛。」
洛瑤池一席話說得條理清晰，面面俱到。
陸令舒聽罷心中豁然開朗，積壓數年的難題，好似被她三言兩語梳理得清清楚楚。當即由衷讚嘆：「姑娘此策，破舊立新、確實周全，當真救我女學於困頓之中也。」
洛瑤池聞言語氣平和，搖了搖頭：「改制一事牽扯甚廣，切不可急於求成。我們一步一步來，先改束脩、添新科，其他的再慢慢擴充。只有循序漸進，方能行穩致遠。」
陸令舒立刻起身謝道：「瑤池姑娘這番謀劃當真解了我多年的困局，女學有姑娘相助，相信不久之後定能日漸興盛。」
二人又聊了約麼一盞茶的功夫，洛瑤池便起身告辭。
出了山長居，幾名結伴而行的女學生猶豫再三，終於鼓起勇氣走上前。
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睜著清澈的眼眸，輕聲問道：「這位姐姐，請問你是新來的學子，還是書院的夫子？」
不遠處的陸令舒恰好在門口目送洛瑤池離開，聽到這話，連忙開口叮囑：「不得無禮。日後瑤池姑娘便是書院主事人之一，往後也會兼任授課夫子，你們需恭敬相待。」
少女聞言一驚，睜大了雙眼：「瑤池？原來您就是洛瑤池？難怪生得這般好看！盛京人人都傳瑤池姑娘容貌絕世，竟是真的。」
旁邊另一名學子也湊上來，笑著問道：「聽聞您表弟永安伯生得俊秀不凡，可是真的？我家中姐姐格外傾慕她。我卻還沒見過呢。」
又有人迫不及待追問：「姐姐，您真的要來書院當夫子嗎？若是當真，我明日就回家告訴家中姊妹，她們素來嫌書院無趣，若是知道有這般好看的夫子，定然願意前來讀書！」
洛瑤池被這群天真爛漫的少女逗得莞爾，伸手溫柔地摸了摸這些少女的頭頂，一個個柔聲回答：「永安伯確實俊朗非凡，盛京可沒有比她再俊的兒郎了。」
「至於來書院做夫子，自然也是真的。往後書院還會請來更多有才學的夫子，教授的東西也會變得豐富有趣。你們家中若有願意求學的姊妹，都可以送來此處。今日天色不早，我便先行回去了，你們平日裡也要勤勉向學。」
先前發問的少女依舊心存疑惑，小聲喃喃：「說實話，我也只是想來認幾個字而已，總覺得女子讀書，好像也派不上太大用場……」
洛瑤池腳步頓住，回過頭，望著少女懵懂的模樣，笑意溫婉，語氣卻格外堅定。
「讀書從不是為了換來榮華。認得字，便能看懂世間道理，辨明是非善惡；學得學識與本事，便能不依附旁人，守住自己的底氣。哪怕只是識得幾個字，也能看清前路，活得清醒自在，這便是讀書最大的用處……」
一眾少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洛瑤池沖她們揮了揮手，這才轉身沿著山道緩步離去。
第二日，洛瑤池一早便去了長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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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之內薰香裊裊，葉清和臨窗翻看書卷，漱雲輕步入內，垂首回稟：「殿下，瑤池在外求見。」
葉清和放下書卷，心中瞭然：「領她進來。」
不多時，洛瑤池抬步踏入暖閣。她當即行禮參拜：「 瑤池，見過長公主殿下。」
「免禮，坐吧。」葉清和抬手示意。
漱雲奉了茶便退了出去，殿內只余她們二人。
洛瑤池依言落座，隨即從袖中取出一卷工整書寫的箋帖，雙手遞上前：「昨日與陸山長商議女學諸事，歸來後又細細斟酌，補改了幾處疏漏，所有改制條目、學科增設等細則，已盡數寫在帖上，還請殿下過目。」
葉清和接過，展開細看。帖子寫的很工整，字跡清秀，條理分明，不少細節寫的遠比她預想的還要周全。
她從頭到尾認真看了一遍，而後才緩緩合上箋帖，語氣帶著讚許：「條理分明，思慮周全，你沒有讓本宮失望。」
葉清和目光落在洛瑤池臉上：「如今皇兄登基已有三載，朝堂根基穩固，正是推行新政、興教開化的好時機。銀錢一事你不必憂心，女學日常開支、添置器物、延請夫子的費用，本宮會稟明陛下，從內府教化專項庫銀中撥付，絕不會短缺。」
稍作停頓，葉清和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試探：「對了，本宮有一問，你心中可曾想過，下場參與春闈？」
洛瑤池聞言猛地站了起來，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屈身行禮，聲音有些發緊：「殿下恕罪，瑤池失禮了。」
她頓了頓又道，「我是女子，怎可......」
「你無需拘謹。」葉清和微微一笑：「本宮只問你一句，想還是不想？」
洛瑤池重新落座，手指攥著袖口，指節微微泛白。
她沉默了片刻，方才抬起頭，目光清亮了許多：「若有可能，瑤池自然不辜負殿下的期望。」
葉清和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本宮會說服皇兄，選一些才學俱佳的女子先行入場一試。若是空有名頭、沒有成績，世人又如何服你？可若能憑真才實學嶄露頭角，便是向天下人證明，女子治學、行事，未必會輸男子半分。此舉也是意在喚醒天下女子的進取之心，讓更多人明白，女子亦有追求學識、實現抱負的權利。總得有人站出來，讓她們知道這條路，並不是走不通。」
洛瑤池聽得分明，心中激盪不已。她眼眶微紅，定了定神，鄭重屈膝一拜：「瑤池定當竭盡全力，不負殿下的信任。」
葉清和伸手虛扶了一下，淺淺一笑：「夫子的事，本宮會從內廷挑選，你不必操心。回去好好準備春闈吧。」
洛瑤池應了，又說了幾句話，便躬身行禮告退。
直至離開長公主府，倚在馬車中，她依舊覺得一切宛若幻夢。
春闈，女子亦可參加春闈？這般從前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真的有了實現的可能......
洛瑤池掀開車簾，看著外面熙熙攘攘的長街，深吸了一口氣，直到冷風灌進肺里，涼颼颼的，才讓她清醒了幾分。
她落下車簾，倚著車壁閉上雙眼，唇角悄然揚起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