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院中風燈搖曳,二人用罷晚膳後,便早早梳洗上了床榻。
每逢休沐,洛瑤池便會留宿柳停雲院內,只在平日當差上值時,才回自己住處。
窗外夜色安然,四下靜悄無聲。
柳停雲躺臥片刻,側首望去,只見身側的洛瑤池正睜著眼眸靜靜地出神,神色悠悠,似心底壓著萬千思緒。
她微微傾身,徑直將人攬入懷中,指尖輕點她的額頭,柔聲開口:「在想什麼?」
洛瑤池回過神,依偎在她溫暖的懷抱里,語聲輕柔,帶著幾分恍然與動容。
「我時常恍惚,總覺得眼下這般光景,如同一場虛實難辨的美夢。從前困在紅袖招,我原以為這輩子都要陷在那方寸泥沼之中,日復一日熬著虛妄庸碌的日子,幾番心力交瘁,險些便撐不住。」
「我一向厭惡同俗世男子虛與委蛇,從未想過要依附誰過活,可孤身一人走這漫漫長路,終究免不了滿心孤寂。我出身卑賤,也曾無數次暗自詰問,往後餘生,究竟何處才是我的容身之地。」
話音稍頓,笑意緩緩落進眼底,她語聲輕柔又道:「幸而我撐了下來。更慶幸身在泥沼之時,始終未曾荒廢讀書求學。若非如此,今日擺在眼前的機緣,我定然把握不住。」
「如今看著無數女子得以踏入學堂、知書明理,看著女學日漸興盛、終將遍布大啟山河,我心裡便十分滿足。」
柳停雲抬手輕輕順著她的脊背,溫聲安撫:「你從來都很了不起。那樣困頓的方寸天地,本也困不住你。」
洛瑤池抬眸望著她,眼底好似盛著溫柔月色,輕聲問道:「那你呢?你更喜歡如今的生活,還是更嚮往從前無牽無掛的自在日子?」
柳停雲垂眸凝著懷中之人,唇角笑意柔和,坦然應答。
「世事境遇各有滋味,但若兩相取捨,我自是更偏愛如今與你相守的朝夕。這般日子,讓我所行皆有歸處、所做皆有意義。」
洛瑤池聽得眉眼彎彎,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滿是欣慰:「停雲,你真的變了許多。如今竟也可以這般坦然吐露心意,我真的很開心。」
溫存片刻,柳停雲又輕聲問詢:「你如今朝堂公務纏身,我往日教你的醫理,可有按時溫習?」
洛瑤池微微搖頭,笑意恬淡:「自然沒有落下。我僅是六品官職,朝中大事也輪不到我決斷。如今女學已然步入正軌,諸事安穩有序,便不如前些日子忙碌了。」
柳停雲靜靜望著懷中明艷乖順的人,眸光逐漸溫軟綿長。
洛瑤池被她這般凝神注視,心神頓時一滯,方才到了唇邊的話語也悉數咽下。
下一瞬,她的唇便徑直覆了上去。
柳停雲的睫毛顫了顫,隨即便合上了眼,手臂從她腰間環過,緩緩收攏。
「有小半月……不曾與你親昵。」洛瑤池的聲音混在兩個人唇齒之間,含含糊糊的,「心中甚想。」
柳停雲沒有應聲,只是手掌緩緩從洛瑤池腰間抬起,輕輕解開她的衣帶。動作雖慢條斯理,卻也不見絲毫遲疑。
她俯身吻著洛瑤池頸側,循著那道婉約的弧線,一寸一寸地緩緩流連。
洛瑤池低笑了一聲,氣息被她親得有些不穩:「停雲,你急什麼?」
回應她的,卻是落於鎖骨處的輕柔一吻,淺淡之間,卻藏著壓抑良久的情愫。
「這般心急……」洛瑤池聲音里笑意還沒散盡,尾音卻已經開始發軟,「是不是……也想我了?」
柳停雲的唇剛好貼到她的耳畔,溫熱的呼吸拂上來,隨即便低低地「嗯」了一聲。
「你往日忙……」她的唇從洛瑤池耳垂滑下去,順著那截細膩的頸線,「我不捨得看你勞累……再折騰你。」
洛瑤池摟著她,手指慢慢插進她的發間,輕輕攏住,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帶著一絲將散未散的氣音:「不許。」
「下次想我……要告訴我。」她的話斷斷續續的,「你不說,我怎知曉。」
柳停雲聞言抬眸凝望著她,往日一向平和無波的眼底,此刻似悄然燃起一簇細碎的火光,「別說話了……」
周遭驟然一靜,洛瑤池怔怔地迎上對方沉沉地目光,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了些。
柳停雲沒給她反應的時間,俯身便吻了下去,唇覆在那片柔軟之上,感受著肌膚隨著呼吸輕輕地起伏。
唇瓣相觸的剎那,那細微的起伏倏然一滯,緊接著便紛亂失了節奏。
洛瑤池的指尖在她髮絲間微微蜷縮,後又緩緩鬆開。
柳停雲刻意避開了她的脖頸。洛瑤池白日還要上值,她捨不得留下痕跡,讓對方費盡心思地用脂粉遮掩那些斑駁。
所有吻便都落在了衣衫能夠遮蔽的位置,落在肩窩,落在鎖骨,順著那道柔婉的曲線,緩緩往下。
旁人只能瞧見她姿容絕世、溫雅端方,唯有自己觸過那衣衫之下的肌理,清楚這片皮肉包裹之下,那顆心搏動之時的滾燙與赤誠。
洛瑤池的身子一點一點地軟了下去,如同被清水浸潤的宣紙,漸漸失了緊繃,心緒也如墨般緩緩暈染開來。
柳停雲察覺她已然快要支撐不住,呼吸已經變成斷斷續續的氣音,眼尾也悄悄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紅。
她耐心地一下下吻著,從容舒緩,如同在細細研磨一方上好墨硯。
溫熱濕潤的觸感層層浸染開來,直到洛瑤池微微偏過頭去,喉間溢出沉悶含糊的聲響,指尖也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袖。
這時她的指腹才緩緩向下探去。
洛瑤池整個人驟然繃緊,像是弓弦被拉到了極致,剎那間思緒盡數空茫。
情意如連綿潮水層層疊疊往上漫涌,一浪高過一浪,無休止地裹覆而來。
她仿若即將沉淪溺陷,四下茫茫無岸可依,心底想要尋覓歸岸的念頭也全然消散,心甘情願就此陷落。
終於,在情動最甚的那一刻,她微微偏過頭去,帶著委屈和撒嬌的意味咬住了柳停雲的肩頭。
柳停雲頓時悶哼了一聲,身子微微一僵,卻反倒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下一瞬,洛瑤池便渾身綿軟地失了氣力,恰似連綿滂沱的陰雨盡數落歇,天地澄澈,四下只剩清潤的餘溫。
柳停雲輕輕地吻了吻她的眉心,起身去取溫熱的帕子來替她擦拭。
洛瑤池閉著眼,聲音悶悶的,帶著饜足之後那一絲不講道理的嬌氣:「你能不能……先摟著我,不要著急走。」
柳停雲稍稍頓住,清俊的眉眼間斂著幾分無奈,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溫柔寵溺。
她隨手擱下手間錦帕,快步折回床榻,徑直將渾身虛軟的人緊緊攏入懷中。
洛瑤池伏在她心口,宛如被撫順心緒的貓兒,渾身慵懶,連指尖都不願意抬動分毫。
屋內靜寂無聲,柳停雲就這樣環抱著她,掌心順著她脊背緩緩摩挲,起落輕柔,一如哄著倦極安睡的孩子。
待到懷中人呼吸逐漸平復安穩,肩頭緊繃的線條也緩緩松展開來,她這才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對方的發頂,低頭在她耳垂上落下一吻。
柳停雲起身給對方換了件乾淨的衣裳,洛瑤池眯起惺忪的眼眸瞥了她一眼,轉瞬便又闔上眼皮,身子順勢往她懷中輕輕拱了拱,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安然依偎。
柳停雲手臂微微收力,再次將人牢牢圈在懷裡。
燭火悄然熄滅,長夜靜謐綿長,恰好能容二人共同墜入一場漫無邊際的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