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裡已經擺好了晚膳,溫寧郡主拉著葉清和坐在自己身側,楚澈則是被擠到了一旁,與柳停雲並肩而坐。
桌上額外添了不少幾道菜,熱氣騰騰,瞧著便是府里下人提前知會過後,後廚緊趕著做出來的。
溫寧郡主笑得合不攏嘴,一邊給葉清和布菜一邊打趣:「還以為你們成了親把我這個娘給忘了呢。」
楚澈夾了一筷子菜,言辭懇切地回道:「哪能啊。您又不是不知道,我現在每日都要上早朝,等下值回府往往已是夜半,和殿下都難得說上幾句話。」
「那麼多律法條文要梳理整改,雖不用推翻重寫,但不妥之處總歸要逐句斟酌、反覆推敲。若非陛下特意准了我兩日休沐,今日也壓根抽不出身來回府陪您用膳。」
溫寧郡主被楚澈這一長串說得一愣一愣的,隨即無奈含笑斜睨了她一眼,又夾起一隻肥嫩的大雞腿放進她碗中。
「好好好,來吃個大雞腿。你忙的是國事,娘不說你了。」
她轉頭又給葉清和與柳停雲分別夾了一隻,這才自己慢悠悠的用起了膳。
席間,溫寧郡主又拉著葉清和,絮絮叨叨地聊起了家常。
「前些日子我這到了幾匹上好的的蜀錦,花色很是新穎,我正想著給你們送過去,你們便自己來了,一會兒回府的時候記得帶上。」
葉清和眉眼含笑,柔聲道:「母親留著自己用便是,我府中尚且不缺布料,況且本該是我與駙馬孝敬您才對。」
「你的是你的,」溫寧郡主輕輕拍著她的手背,笑意溫和,「你既喚我一聲母親,我哪能一點心意都不表示?」
葉清和聽罷便不再推辭,含笑應了。
楚澈在一旁笑著插嘴道:「母親,有我的份兒嗎?」
溫寧郡主卻連頭都沒回:「你一個天天穿朝服的,要什麼蜀錦。」
一旁的柳停雲倒是沒忍住,聞言低低笑出了聲。
楚澈被母親噎得無話可說,只得埋頭繼續扒飯。
飯後,幾人又閒坐了片刻。
溫寧郡主拉著葉清和從盛京的趣事聊到府里的吃穿用度,又問起二人的日常起居,每日幾時起身、夜裡什麼時辰歇息,楚澈有沒有搶她被子,長公主府院子裡的花開了沒有。
楚澈在一旁湊著想搭話,剛開口半句,就被溫寧郡主一記冷眼瞥了回去,壓根沒她開口的機會。
她只得與柳停雲對視一眼,安靜地低頭品茶、吃著點心。
葉清和全程耐著性子含笑一一應答,溫寧郡主是越看越覺得歡喜,拉著她的手捨不得撒開。
待到兩人告辭離去,她又親自將二人送至府門前,握著葉清和的手細細叮囑:「往後有空記得常回伯府走動,殿下獨自過來也行。」
葉清和當即應聲:「母親放心,我們定會時常回來看您。」
楚澈卻在一旁小聲嘟囔:「我真的是在忙正事……」
可惜沒人理會她。
兩日休沐一晃而過,楚澈懶洋洋地摟著葉清和醒來時候,天色尚有些昏暗。
她低頭看了眼懷中睡的正熟的人,悄悄在對方唇上落下一記輕吻,隨後便輕手輕腳地起身,洗漱更衣後出門上朝。
待進了宮門,天剛蒙蒙亮,一眾大臣三三兩兩立在殿外等候上朝,湊在一起低聲交談。
楚澈走到蘇硯舟身側剛準備開口,就見幾名武將神色凝重地圍作一團,聲音壓得極低,言談間處處透著緊繃壓抑的氣氛。
她不由得蹙了蹙眉,還沒來得及細問,殿門便開了。
內侍高唱「入殿——」,緊接著群臣應聲陸續步入大殿,很快分列兩班站定。
皇帝面色沉鬱,他端坐龍椅,身前攤著一道摺子,指尖在扶手輕叩兩下,冷不丁開口:「北戎起兵了。」
大殿之內瞬間一片譁然。
兵部尚書神色一沉,快步出列,聲線沉穩回稟:「陛下,北境昨夜送來八百里急報。北戎汗王以『千秋宴上四王子受辱』為由,興兵討伐我大啟。大軍已於三日前集結完畢,號稱二十萬,先鋒五萬已越過邊境,邊城將士正在死守。」
「受辱?」皇帝冷笑一聲,聲音里壓著怒意。
「耶律齊在朕的千秋宴上口出狂言,公然覬覦朕的皇妹,朕沒有當場斬了他,已是給足了北戎面子。如今卻還敢倒打一耙說什麼受辱!好一個受辱!」
楚澈立在隊列末尾,聽著這番稟報,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她想起那日大殿上耶律齊被拖走時陰鷙的目光,還有他當時說過的話。此人那日分明是在藉機試探大啟的底線,底線探到了,便回去煽動汗王出兵。
什麼受辱,不過是藉口罷了。
殿中卻已經吵成了一鍋粥。
主戰派慷慨激昂,說北戎欺人太甚,大啟兵強馬壯,怕他做甚。
主和派憂心忡忡,說前些年北境連年征戰,國庫尚不富足,百姓疲敝,不宜再起戰事。兩邊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皇帝坐在龍椅上,聽著底下吵吵嚷嚷,面色越來越沉。他陡然一掌拍在御案上,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吵夠了沒有?」皇帝的目光緩緩掃過群臣,最後才落在兵部尚書的身上,「北境現有多少兵力?」
兵部尚書拱手道:「回陛下,北境三郡,總兵力約十二萬。其中常駐邊軍八萬,地方駐軍四萬。若徵調周邊各州府,可再得三萬。但糧草、軍械、民夫……都需要時間籌備。」
皇帝沉吟片刻,正要開口,戶部侍郎已快步出列,面色滿是為難與焦灼,躬身啟奏:「陛下,臣有話要稟。」
他抬眸看向御座,字字懇切:「這些年我朝休養生息,國庫較之往年充盈不少,足以支撐短時戰事。」
「可去歲北方大旱,多地歉收,今年春耕剛過,秋收未定,民間存糧本就微薄。若是戰事膠著、遷延日久,軍費、糧草與軍械各項開支疊加,定會再度勞民傷財,拖累天下百姓生計。」
這話一出,一眾文臣紛紛附和。
一名老臣拱手出列道:「陛下,戶部侍郎所言極是,兵者,國之大事,動輒便耗空府庫。不如暫忍一時,遣使議和,許北戎些許歲幣、物資,換邊境安穩,養民蓄力,方為長久之計。」
話音剛落,立刻便有武將厲聲反駁:「和?如何和!北戎狼子野心,此番刻意尋釁,絕非些許歲幣就能打發!今日求和示弱,來日必會變本加厲,繼續侵我疆土!」
朝堂再度陷入紛亂,主和、主戰兩派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爭執不休。
皇帝眸光沉冷,緩緩掃過殿內爭執不休的眾臣,心中雖早有計較,卻仍舊出聲問詢:「楚澈,你且說說,此事該如何應對?」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立時便齊刷刷地投向楚澈,帶著輕視、質疑,還有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滿朝文武皆知,永安伯楚澈年少,至今還未滿二十,未曾親歷過戰事,不過是憑藉著聖眷得封爵位。
眾人心底暗自嗤笑,只當她也無非是說些紙上談兵的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