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和的耳根瞬間紅透。
楚澈低笑一聲，緩緩說道：「一想到全盛京都嫉妒我娶到了殿下，我心中便暢快不已。反正我在他們眼裡早已是個十惡不赦之徒，他們總說我整日只知道給陛下出餿主意，背地裡指不定怎麼罵我呢。」
葉清和望著她，眼底摻著心疼，又含了幾分軟笑，抬手輕輕捧住她的臉頰：「不必理會旁人的閒話。你所行的皆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本宮心裡亦是感念。」
楚澈偏頭在她掌心親了一下：「我是真心愛慕殿下，每日回來一見到殿下，心情都變好了。」
葉清和輕捏了捏她的耳朵，低聲道：「白日也這般沒個正經。」說罷便準備起身，「好了，本宮看完這些文書就過來陪你，很快。」
楚澈應聲鬆開手，站起身道：「那我先去沐浴。」
說罷，便轉身出了書房，往浴房走去。
溫熱的池水漫過肩頭，楚澈闔眼靠在池壁上，心中盤算著北境軍費一事總算有了著落，今日午後也能好好陪陪葉清和，心頭不由得鬆快了幾分。
待梳洗完畢換了身乾淨衣裳，剛邁步往書房走去，遠遠便瞧見漱雨快步迎了上來。
「駙馬，柳大夫來了。」
楚澈聞言腳步一頓：「速請到前廳。」
柳停雲進門時手中攥著一方小布包，徑直往桌案上一擱，開門見山道：「你先前托我打聽的事，已有眉目。」
楚澈眼中瞬間亮起光彩：「還真有辦法？」
柳停雲坐下來，取出一本泛黃破舊的古籍殘卷，書頁字跡古奧，紙頁帶著經年沉澱的陳舊質感，顯然是傳世孤本。
她把舊書攤開，翻到其中一頁推了過去：「雙女服此丹，各半顆。七日之內，每夜交頸而眠，氣機交融，不可間斷。至第七日藥力盡發，可結靈胎。」
楚澈低頭去看，書頁上寫著幾行工整的小楷，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惟情動至深時，藥力方顯，否則氣血逆沖，反受其害。」
她抬眼望向柳停雲，開口問道：「師傅是如何尋到的醫書？」
柳停雲斜靠著椅背，語調平緩從容：「早年曾見過相關記載，只是不知具體炮製之法。」
「先前為了瑤池，我把師父的兩本古籍典當了，前些天才贖回，又順帶收了當鋪里一批無人問津的冷門古醫書。昨日閒來翻閱，恰好翻到了這一則記載。原本還在想發愁如何去尋，這下倒是省了不少事。」
她端起清茶略潤了潤喉，又道：「只是此法能否奏效尚且未知。書中雖記有方子，卻從未聽聞有人實操，想來難處不小。其中所需藥材皆是稀罕之物，尋常權貴都未必能湊的齊全，民間更是無從尋起。」
楚澈點了點頭，輕聲道：「不知需要何種藥材？」
柳停雲伸出手，輕輕點了點書頁下方的那列清單，逐項輕聲道出：「千年雪藕節、九品並蒂蓮蕊、幽澗陰靈芝、沉水雲苓、霜凝白參，再配上朝曦凝露，以及幾味尋常輔藥。」
「尋常輔藥好尋，不消多慮。霜凝白參和沉水雲苓也不算稀罕，大老字號藥鋪、世家私藏庫房裡大多存有。千年雪藕節與幽澗陰靈芝雖少見，多花些時日尚能尋得。真正千金難求的，是九品並蒂蓮蕊。」
楚澈垂眼端詳紙上羅列的藥材，視線停在朝曦凝露上，微微抬眉：「這朝曦凝露，聽名字便絕非普通藥材。」
柳停雲淺笑道：「的確特殊。需每日破曉紫氣升騰、旭日初升的剎那，採摘向陽靈芝與赤芝葉尖凝結的露珠。」
「日復一日的收集，每株每日僅能採得米粒大小一滴，長年累月積攢，才能湊出一瓶可用原液。這味藥材雖不像九品並蒂蓮蕊那般百年難遇，卻也極耗光陰心力。」
楚澈輕輕頷首，沒有繼續發問。
「再說並蒂蓮本就稀有，九品品相、雙芯盛放、蓮蕊完好無損的，百年都難尋一株。」
柳停雲語速依舊平緩：「它是整副方子最關鍵的藥引，少之不可成丹。就算世家權貴散盡金銀，也未必能夠得到，這大概便是此方近乎失傳、無人敢試的根本緣由。」
楚澈抬眼望向她：「服用後可會損傷身子？」
「不會傷身。」 柳停雲輕輕搖頭，「方中所有藥材皆可調和體內氣機，滋養心脈經絡，無一絲剛燥駁雜之氣、絕不會擾亂氣血、損耗本體。」
楚澈垂眸又重新細看了一遍藥材清單，再次問道：「我心中尚有一處不解，雙女同服此丹，氣機交融，最後究竟是誰受孕？」
柳停雲聞言坐直了些，斂了些散漫的神色，認認真真地解釋：「這法子並非隨機，全看你們二人的氣血根基與稟賦。」
「你常年習武，體魄穩固剛毅，是紮根鎖氣之體。這套方子裡，你的作用是鎮住藥力、穩固本源，不讓氣機散了。長公主自幼養於深宮，氣韻清貴，氣血細膩綿長，是絕佳的聚靈承胎之體，負責凝結藥力、承載靈胎。」
楚澈眉心微蹙，輕聲問道：「所以是殿下受孕？」
「嗯。」柳停雲點頭，語氣篤定。
「七日七夜氣機交融，以你的氣血固本，以她的陰柔之力凝結靈胎。你們二人的精血同入一丹、彼此糾纏相融，最終靈胎落於長公主體內，由她孕育。」
「你雖非男子，卻體魄剛毅、氣血渾厚，恰好擔得起固本鎖氣的效用。這方子所求的從不是世俗陰陽，而是一剛一柔、一固一聚的相輔相成。」
柳停雲接著說道：「還有一點需謹記，此方是雙女合氣之法，誕下的子嗣與尋常孩童不同。你二人精血相融、純陰聚靈，氣脈本源皆為女相，只會衍生女脈，無乾元之象。」
「也正因是雙血交融，孩子的容貌氣韻會兼得你二人所長，一眼便能看出是你們的骨肉。」
楚澈抬眼：「那七日氣機交融、需情動至深方能起效，具體該如何做？」
柳停雲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語氣柔和了幾分：「無需刻意強求，更不用勉強行事。所謂情動至深，並非拘泥於形式，而是心意相通、情愫真摯。你們平日相處如何，那幾日便照舊即可。」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唯有身心全然交付、毫無隔閡，二人氣息才能徹底交融纏繞，丹藥藥力方能順著經脈遊走周身、落地生根。若是心存雜念、身心疏離，藥力淤積體內無法舒展，不僅無法結胎，還會淤堵氣血，引發內熱反噬。」
楚澈靜靜聽完，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箋紙上的字跡，抬眸看向柳停雲，唇角微揚：「我明白了。」
她目光沉靜，已然理清首尾：各類藥材的珍稀之處、採制禁忌我都記妥了。稍後我便去告知長公主，將此方全貌、利弊風險全數告知，由她親自決斷。」
柳停雲頷首，將箋紙折好推至她面前：「其餘藥材你無需費心，如今沐春堂往來南北藥商、山野藥農頗多，我與他們知會一聲，只要肯出價，托人多方打探，便也不難尋來。」
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續道：「唯獨九品並蒂蓮蕊，乃是百年難遇的奇物，我實在無從著手。你若尋得，隨時知會於我，我便前來為你煉藥。」
說罷便起身理了理衣袍：「好了，我先回去了。」
楚澈微微頷首：「有勞師傅費心。」
柳停雲擺了擺手，提步離去，背影轉瞬便隱入了廊下光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