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之上,滿朝文武肅立無聲,氣氛凝重壓抑。
帝王端坐龍椅,面色沉冷,將邊關急報擲於案前,目光掃過階下百官,聲音威嚴凜冽:「北境瘟疫肆虐,將士死傷慘重,諸卿可有對策?」
話音落下,朝堂上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一眾官員紛紛出列諫言,皆是老生常談的說辭。
「陛下,事不宜遲,當即刻調撥太醫院太醫,連夜趕赴北境!」
「臣附議!即刻開內庫、調各州官倉藥材,加急運送邊關,救治將士!」
「老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先行封鎖封鎖軍中疫營,阻斷疫病蔓延之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話說得漂亮,可一番議論下來,竟無一人敢主動請纓,親赴北境。
帝王聽著千篇一律的諫言,眉頭越皺越緊,語氣帶著幾分慍怒與失望。
「朕自然知曉要派太醫、調藥材!何須爾等反覆贅述?朕問的是,藥材如何周轉運輸、太醫何人護送、瘟疫遏制的章程!」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北境如今戰火未歇、瘟疫橫行,貿然前去便是九死一生。
縱使將來功名在身、榮華在側,也沒人願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
滿殿文武聞言盡皆默然,眾人兩兩相望,全都垂首緘默,無一人敢應聲請命。
偌大的朝堂落針可聞,一片死寂之中,洛瑤池終究緩步走出隊列。
她躬身鄭重一拜,話音才起,身側便同時傳來另一道聲音。
二人短暫對視一眼,洛瑤池搶先開口:「陛下,微臣請旨趕赴北境馳援。」
楚澈聞聲,語氣滿是焦灼:「陛下,萬萬不可!洛大人不通武藝,北境戰事未平、疫病肆虐,此行太過兇險,臣懇請陛下,允許臣替她前去!」
洛瑤池微微側過身看向楚澈,目光十分堅定。
「陛下,臣並非貿然請命,臣略懂醫術藥理,雖說算不上精通,卻也可幫忙輔助診治病患,多少能出一份力。」
她稍作停頓,語氣懇切:「反觀楚大人,完全不懂醫理,過去只會平添危險。臣比楚大人年長兩歲,還請陛下准臣前往!」
楚澈是她姨母溫寧郡主唯一的孩子,若是楚澈在邊關出了事,她實在沒臉回去見姨母。
龍椅上的帝王看著二人爭相請命,心中亦是左右為難。
楚澈是他皇妹的駙馬,此去北境兇險莫測,若是楚澈 有個好歹,他又如何向皇妹交代?
帝王重重嘆了口氣,終究還是沉聲道:「楚澈,你不能去。」
楚澈聞言,徑直雙膝跪地。
「陛下!臣的外祖父、舅舅皆在北境軍中戍守,眼下邊關將士大批染疫、性命垂危,至親困於險地,臣身在朝堂、領著朝廷俸祿,怎能坐視不管、冷眼旁觀?」
「旁人惜命避禍尚可理解,倘若臣也貪生怕死,如何對得起沈家世代忠烈的先輩?臣心意已定,懇請陛下應允。」
階下百官紛紛垂首,無人敢與之對視,更無一人敢站出來主動請命。
殿側而立的蘇硯舟,早已攥緊袖口,滿心焦灼不已,抬腳便要出列請命。他自認武功雖不及楚澈,但自保有餘,遠赴邊關尚可出力。
可他剛一動,隊列之首的蘇丞相便側頭瞥了他一眼,眼神里藏著制止的意味。
蘇硯舟腳步一頓,駐足原地,滿心壓抑無處抒發。
朝堂之上,寂靜良久。
帝王看著階下跪著的楚澈,又掃過一眾畏畏縮縮、沉默不語的文武百官,眼底滿是失望,語氣沉厲。
「罷了,便依你二人所言。今日整頓人手藥材、置辦行裝,明日一早,即刻動身趕往北境,退朝!」
話音落下,帝王重重地拂袖起身,轉身離開大殿。
百官紛紛躬身行禮,之後三三兩兩結伴散去。
楚澈緩緩起身,看向一旁的洛瑤池,無奈地笑了笑:「瑤池姐姐,你實在不該主動請命。你若真出了什麼意外,我回去該如何向我師傅交代?」
洛瑤池眉眼溫和:「你我何須分的這麼清楚?你若出事,我同樣無法向姨母交代、更無法心安。既是一家人,那便同甘共苦、禍福與共吧。」
說罷,她抬手輕拍了拍楚澈的肩膀。
「別想太多,速速回去收拾行裝吧。比起擔心我,你更該想想,回去要如何同長公主殿下說明此事。」
楚澈心頭一沉,念起新婚相伴不過數月的葉清和,心底更是愧疚不已。她終是暗自輕嘆一聲,匆匆趕回了長公主府。
大殿之外,百官盡散。
蘇硯舟跟在蘇丞相身後走出宮門,再也壓不住心中煩悶,上前低聲質問:「祖父!方才在殿上您為何要攔住我?」
蘇丞相步履沉穩,神色淡然。
「硯舟,北境戰火、瘟疫雙重兇險,我蘇家世代書香,一脈單傳,全家上下皆寄希望於你。你若出了事,祖父百年之後,該如何面對蘇家的列祖列宗!」
蘇硯舟眉頭緊鎖,語氣滿是不甘:「難道只有蘇家子孫的命是命,邊關將士、朝臣同僚的命就不值一提嗎?」
「楚澈身為皇室宗親,尚且甘願舍下身家性命奔赴險地,我也是朝堂臣子、青壯男兒,為何偏偏不能前往?」
「您素來教導我,為臣者當以家國為先,危難之時挺身而出,方是立身之本。如今我大啟的將士受難,我豈能安居京城、苟且偷安?」
蘇丞相看著孫子滿心憤懣的模樣,沉默良久,終究只是輕輕一嘆,未曾再多言語。
蘇硯舟胸中悶氣無處排解,只得狠狠一甩衣袖,率先轉身離開。
另一邊,長公主府內。
楚澈一路快步回府,心中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尋到了葉清和。
她站在葉清和面前,刻意放輕語調,一邊留意對方神情,一邊慢慢坦白。
「清和,我有件事要同你說。北境爆發瘟疫,邊關急需醫者與藥材,朝堂無人請命,我……我明日要同瑤池姐姐一起,押送藥材、護送太醫前往北境。」
楚澈心中早已想好了一堆安撫的話,本以為葉清和會擔憂、會阻攔自己。
可葉清和聽完,面色平靜無波,沒有半分苛責。只是那雙素來溫潤明亮的眼眸,微微黯淡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懨懨落寞。
楚澈心頭驟然一緊,顧不上別的,快步上前將她緊緊抱進懷中,下巴抵在她發頂,輕聲安撫。
「清和,你別擔心,我一定會處處小心,保護好自己。順利的話,最多兩個月,我就能完好無損地回到你身邊。」
葉清和靜靜靠在她懷裡,聲音輕輕軟軟,帶著幾分酸澀:「我不會攔你。你的外祖父、舅舅都駐守在北境,於情於理,你都該前去。我不能這麼自私,絆住你的腳步。」
短短几句話,卻讓楚澈心頭又酸又脹,眼眶瞬間濕熱泛紅。
她強忍住眼底的濕意,低頭吻住了葉清和。
一吻落幕,楚澈輕抵著她的額頭,聲音微啞:「清和,等我。等戰亂平息、山河安穩,往後餘生,我日日伴你身側,再也不會分開。」
葉清和輕輕點頭,眼底早已浸滿水汽,卻也強忍著沒有落淚,輕聲道:「我等你,我會一直在府中等你回來。」
楚澈收緊手臂,將人牢牢擁在懷中,一遍遍地柔聲寬慰。
葉清和溫順地靠在她懷中,不怨不惱,可眉眼間的低落、心底的牽掛根本掩飾不住,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看得楚澈愈發心疼愧疚。
這一夜,長公主府靜謐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