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破曉,楚澈早早收拾妥當,領著隨行眾人前往永安伯府門前匯合。
溫寧郡主立在府門前,雙眼泛紅,眼圈微微腫脹,顯然是一夜未眠,偷偷哭過。
她望著一身勁裝、即將奔赴險地的女兒,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終只化作沉沉一望,竟是半句苛責、半句挽留也說不出口。
楚澈此番前行,一是放不下沈家親族與邊關將士,二是不願丟了皇室顏面、失了臣子擔當。倘若連她都畏縮不前,天下百姓又該如何看待皇室、看待大啟朝堂?
楚澈望見母親強忍擔憂的模樣,心口發酸,連忙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柔聲寬慰:「母親放心,我定會平安歸來,絕不讓您憂心。」
一旁的洛瑤池也早已等候在此,此刻正陪著葉清和說話。昨日回府後,她第一時間便跪在了溫寧郡主面前自責請罪。
溫寧郡主迅速伸手將她扶起,眼底滿是疼惜與釋然,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你這孩子,快起來。澈兒是我親生骨肉,你也是我的孩子,我又怎能不心疼?此番你們二人都平平安安地歸來,便是對我最好的交代。」
另一邊,楚澈轉頭又瞥見了一身素衣、挎著簡易行囊的柳停雲。
她上前幾步,略帶詫異地開了口:「師傅,您怎的也收拾了行裝?您也要隨我們一同前往北境?」
柳停雲立在原地,神色依舊從容:「你們都要去,我獨留京城,心中難安。」
「我自幼研習醫術藥理,此次北境瘟毒怪異,或許能幫上幾分忙。再者我常年習武,自保、護人皆有餘力,一路隨行,亦可護大家周全。」
楚澈聞言心中也安定了不少,「那便有勞師傅了。」
不多時,一切整頓完畢,隨行太醫、護衛、兵丁、物資車馬全數齊備,整裝待發。
臨上馬啟程之際,楚澈終究還是割捨不下,她猛地轉身折返,快步奔至葉清和身前,伸手一把將人緊緊擁入懷中,臉頰埋上對方的發頂。
一滴熱淚,無聲地滑落在了葉清和的髮絲間。
楚澈聲音沙啞哽咽,「清和,乖乖等我回來。」
話音落下,她狠心鬆開懷抱,翻身躍上馬背,再不回頭。
馬鞭凌空揚起,駿馬長嘶,一行人浩浩蕩蕩,朝著千里之外的北境邊關疾馳而去。
葉清和立在原地,靜靜地凝望著隊伍遠去的方向,心口酸澀不止,她緊閉雙眼,硬生生地壓住了眼底的濕意,不肯落下一滴淚。
身側的溫寧郡主看著她怔怔失神的背影,更是滿心憐惜,連忙上前輕輕拉住她的手腕,柔聲寬慰。
楚澈一行人日夜兼程趕了九天,總算抵達了北境。
天際灰濛濛一片,風沙裹挾沙礫抽打在臉上,刺得人發疼。
楚澈眯眼望向遠方連綿軍帳,催馬加快速度。
沈老將軍一早收到消息,估摸著眾人這兩日便能抵達,早早地安排了親兵守在必經要道,下令一旦撞見隊伍須得立刻回營通報。
不多時,一名親兵匆忙入帳稟報,沈老將軍此時正伏案查看著輿圖,聞言立刻擱下手中的筆,帶著沈之堯親自出帳相迎。
楚澈遠遠便望見營門前立著一位鬚髮染霜、脊背卻依舊挺直的老將軍,身旁還站著個魁梧挺拔的中年將領。
此人樣貌端正,眉眼氣韻與楚澈有四五分相似,一眼便能辨出是至親。
她急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洛瑤池與柳停雲亦緊隨其後。
「見過外祖父。」楚澈單膝跪地,當即被沈老將軍一把扶住。
沈老將軍望著眼前的楚澈,目光細細地描繪著她的模樣。
當年舉家離開盛京時尚且稚嫩的孩童,如今已然身姿挺拔、氣度凜然,眉眼間既有自家女兒的溫婉靈秀,更是兼具了男兒般的沉穩剛毅,竟是出落得這般風華卓絕、落落大方。
老將軍沉默半晌,眼眶卻先一步紅了,他嘴唇微微顫動,最終只吐出了一句:「出落得好,好。」
楚澈這才笑著轉頭看向身側之人:「外甥見過小舅舅。」
沈之堯應聲點頭,抬手重重拍了下她的肩頭,爽朗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沈老將軍的視線又轉向洛瑤池,聲音略帶哽咽。
「這便是……瑤池吧?你外祖母離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母親。她若是還在,看到你出落得這般好,不知會有多高興。」
這是他早逝的幼妹留在世間唯一的血脈,念及瑤池先前流落風塵、身世坎坷,眼下已然憑著本事立身朝堂,征戰半生的老將更是觸景生情,滿目欣慰憐惜。
一旁的洛瑤池連忙躬身行禮,眉目溫順,卻因初次相見,不知該如何稱呼,一時神色間略有些侷促。
「好孩子,快免禮。」 沈老將軍聲音溫和厚重,抬手親自將二人扶起。
隨即看向洛瑤池,柔聲說道:「你祖母與我一母同胞,倒也不必細究這些稱呼,你便隨澈兒一般,喚我外祖父即可,往後在這裡,皆是一家人,不必拘謹。」
洛瑤池聞言心頭暖意升騰,忙鄭重頷首,輕聲喚道:「是,瑤池見過外祖父。」
沈老將軍連連點頭,目光轉而落至柳停雲身上。
楚澈在一旁含笑開口介紹:「外祖父,這位是我的師傅柳停雲。她精通醫術,當年救過我的性命,我的一身本事也是她教的。」
溫寧郡主早前寫信提過此事,沈老將軍早有耳聞,當即便欲拱手行禮。
柳停雲連忙伸手阻攔:「老將軍,您這般真是折煞我了。如今軍中疫病蔓延,容不得半點耽擱,還是救治事宜要緊。」
沈老將軍這才收斂了幾分神色,頷首應聲:「諸位隨我進帳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