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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刻骨相思

2026-08-05 09:04:33 作者: 嘟嘟我是地瓜

  洛瑤池連忙上前俯身細看:「這斑痕是何緣故?」

  柳停雲並未作答,伸手掀開死者眼皮,指尖輕按眼瞼,鬆開後又重複按壓一次,仔細觀察眼底血色。

  隨後她倏然起身,快步走到帳內案前,翻出這幾日記錄的所有脈案,一張張快速翻閱,動作愈急,最後又將數張紙平鋪並排,凝神端詳了許久。

  良久,柳停雲才緩緩轉過身來,嗓音帶著幾分沙啞,「並非是時疫,是毒。」

  帳內眾人聞聲皆齊齊望向她。

  柳停雲抬手指向脈案上的文字記錄:「諸位請看,所有重症將士,發病前皆飲用了同一口井水;輕症或是未曾染病之人,平日取水都在另一口井。再者......」

  她點過紙上一行批註,「此病發作緩慢,自接觸毒素到顯現病症需七八日,完全符合慢性毒物蓄積的特徵。」

  周太醫移步上前細翻脈案,嘴唇微微翕動,此番再無半句反駁。

  沈之堯當即傳令徹查那口涉事水井,說罷又不放心地親自帶人前去。

  約莫一柱香後折返回來,手中還捧著個方布包,攤開後露出了從井底打撈出的幾塊碎石與水底沉澱物。

  柳停雲接過布包,湊至燈下細細端詳,又掰下一小塊碎石投入清水化開,取銀針試水,針身卻毫無變色。

  她又換了一根銅針浸入水中,不多時針面便緩緩浮出一層淡青鏽色。

  「是石砒。」 柳停雲長出一口氣。

  「此物微量溶入井水,毒素低微,普通銀針驗不出毒性,唯有銅針接觸方能顯出青色異狀。」

  「人若長期反覆飲用含毒井水,毒素便會慢慢侵蝕肺絡,顯現出的咳喘發熱之症和肺疫高度相似,極容易被誤判為時疫。」

  她稍作停頓,繼續道:「既然確定毒源,便有化解之法。此毒緩慢耗損肺氣,雖調理周期長,不過卻能通過調配湯藥慢慢將毒素排出體外。」

  「勞煩各位太醫分工行事,一部分人區分輕重病患分區照料,餘下的隨我分揀藥材;輕症以清肺利水之藥劑緩緩排毒,重症則另添固本培元佐藥,即刻煎藥施救。」

  一眾太醫先前尚存不服,如今親眼見證井水驗毒後倒也不敢再有異議,立刻分頭忙活,霎時間,藥帳之內碾藥、煎藥之聲不絕於耳。

  楚澈見救治事宜逐漸步入正軌,便獨自返回了營帳之中,心中反覆思忖來龍去脈。

  軍營守衛嚴密,外人根本無從潛入內營水井,石砒絕不可能憑空落入井中,下毒之人必定就藏在大營內部。

  她心中疑慮難安,當即動身前往主帥大帳面見沈老將軍。

  待見到沈老將軍,楚澈徑直開口:「外祖父,井中毒物必是軍中自己人投放的。其一,水井地處營中腹地,層層崗哨把守,北戎探子定然無法悄無聲息潛入投毒。」

  「其二,下毒之人顯然清楚哪口水井取用人數最多,還刻意少量分次投放,借七八日潛伏期偽裝成時疫,必定是長久駐守營中之人。」

  沈老將軍也是剛剛知曉軍中將士染病緣由,聽罷更是眉頭緊鎖,當即對沈之堯吩咐道:「暗中抽調人手全營布防監視,行事務必隱秘,切勿打草驚蛇。」

  沈之堯應聲領命,腳步匆匆地退下,即刻前去部署。

  接連著十來日,靠著從盛京帶來的儲備藥材,再加沈之堯派人四處奔走補齊短缺藥草,軍中中毒將士日漸好轉。

  先前病倒近四分之一的士卒大半已能下床走動,軍營士氣稍稍平復。

  沒過幾日,北戎休整完畢,一早便於關外列陣叫囂挑釁。

  

  沈之堯披甲帶兵親自出城迎戰,楚澈則跟著登上城樓觀戰。

  放眼望去,關外密密麻麻皆是北戎士兵,刀槍林立,眼見己方將士接連倒在沙場,楚澈心底便如同墜著一塊重石,神色愈發沉冷。

  這還是她頭一回親眼目睹邊關廝殺的慘烈。

  另一邊,盛京長公主府,葉清和獨坐在書案前。

  自那日楚澈遠赴北境之後,她便從未間斷過收到書信。

  也不知楚澈是何時擠出空閒落筆,一路奔波千里,卻總能每隔一日便有一封家書送入長公主府。

  許是白日趕路,夜裡在驛站歇腳,方能借著燈火寫下思念,次日再託付驛卒快馬加鞭送回京城。





  【 清和吾妻:

  一別千里,日夜思君,未有斷絕。

  從前朝夕相伴,不覺別離之苦,如今相隔關山,方知相思入骨、寸寸難熬。

  白日忙於軍務尚能勉強分心,入夜獨坐帳中,眼前儘是你的模樣,滿心空落難耐。只盼能早日歸京,擁你入懷,也好消解連日積攢的相思之苦。

  此生初次直面沙場兵戈,眼見狼煙四起、將士捨命拼殺,心頭更是沉重不堪。

  所幸營中石砒之毒已然控制,染病將士日漸痊癒,局勢漸穩,你萬不必為我掛心。

  我在外一切安好,起居飲食皆有度,從未怠慢。

  你在京中亦務必好好用飯、按時就寢,切莫勞神傷身。

  煩替我告知母親,我平安無虞,縱然邊關戰事兇險,我定會好生保全自身,早日回府,與你朝夕相守。

  盼歸,盼晤,盼擁卿如故。

  —— 楚澈 】

  葉清和逐字讀完信中的文字,眼底漫開一片溫柔,唇邊笑意更是難以掩藏。

  直白厚重的思念、真摯熱忱的愛意,還有笨拙卻細心的叮囑,字字皆是牽掛,足以撫平漫漫長夜孤寂。

  她輕輕將信紙疊好,小心翼翼地貼在心口,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旁人只知楚澈頻頻寄信、滿心牽掛,她又何嘗不是夜夜相思成疾。

  楚澈驟然遠行,空留滿室清冷。

  前幾晚,她竟是夜夜輾轉難眠。枕畔空空,榻邊寂寂,翻來覆去總覺得一顆心無處安放。

  萬般刻骨相思,卻只能藏在無人知曉的深夜裡。

  良久,葉清和才緩緩睜開眼,將書信妥善收進錦盒,斂去心底綿延不盡的思念。

  她抬手熄滅燭火,孤身臥入寢榻,長夜漫漫,唯余滿心牽掛,靜靜地等候著她的心上人,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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