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抬眼,看向前方引路的趙誠,瞬間捕捉到了諸多不對勁的細節。
趙誠脊背繃得筆直,全然沒有平日裡那副鬆弛恭順的模樣。
他時不時便會極快地側頭瞥一眼身後的隊伍,眼神飄忽,指尖死死攥著刀柄,指節泛白,渾身都透著一股藏不住的緊張與焦灼。
不止是他,他帶來的那隊輔兵也都個個神色緊繃。
楚澈靜靜地望著前方的趙誠,紛亂的思緒瞬間翻湧而起,過往數日的疑點漸漸串聯,心頭豁然開朗。
但她心底仍然滿是費解,她雖一直覺得趙誠十分可疑,卻也始終想不明白,此人家世安穩,為何非要鋌而走險通敵叛國。
近日遭楚澈暗中緊盯,想來早已令趙誠寢食難安,自覺行跡快要敗露。
投毒通敵的死罪懸於頭頂,闔家性命岌岌可危,他已然被逼的無路可退。
唯有趁著大軍疲乏鬆懈之時,動手滅口,除掉一直追查他的人,才能徹底的高枕無憂。
楚澈思及此心頭不禁一沉,當即抬手沉聲喝止:「止步,林中有埋伏!」
話音未落,四周密林驟然爆發出了震天喊殺聲。
無數伏兵從樹後、亂石間猛地衝殺而起,刀光凜冽,瞬間封死了整條山道的進退之路。
趙誠持刀轉身,面上徹底褪去了往日謙卑溫順的假面,掛著一抹涼薄的笑,眼神居高臨下,帶著幾分嘲弄的漠然,全然不見半分慌亂。
他語氣輕慢,帶著刺骨的譏諷:「楚澈,是你要斷我生路。你太年輕,不懂人心險惡。今日你死在此地,便讓你的長公主,親自來給你收屍吧。」
慘烈廝殺聲瞬間爆發。
柳停雲白衣掠影而出,劍法凌厲,劍氣破風,每一次出手都能逼退數名敵軍。
楚澈短刃翻飛,身法靈動,招招狠絕。
可對方全是趙誠養的死士,個個悍不畏死,皆是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猛攻,戰況瞬間亂作一團。
銜玉寸步不離地死守在楚澈的身旁,全程不敢有半分鬆懈。
無數兵刃從四面八方亂劈而來,但凡有敵軍從側面、後方偷襲,或是有人拼死近身纏殺,她都第一時間挺刀格擋。
她肩頭、小臂早已被刀鋒劃開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卻始終半步不退。
林間光影紛亂,數千人混戰不休,喊殺震徹山谷,屍身在山道間層層堆積,血腥味愈發濃重。
敵軍雖是亡命死士,但己方親兵皆是精銳,配合默契、廝殺悍勇,一時間雙方僵持纏鬥、難分勝負。
趙誠立在亂軍後方,冷眼旁觀戰局,見久攻不下,眼底漸漸掠過一絲陰狠。
他清楚沈家軍連日鏖戰、早已體力透支,不過是暫時勉強撐著。此地離主營不遠,若再拖延下去,一旦後方援軍趕到,他的埋伏之計便再無勝算。
趙誠不敢耽誤片刻,提刀便徑直朝著楚澈纏鬥的方向突襲而去。
他心裡早已打好了如意算盤,只要今日親手斬殺了楚澈,便能直接帶著其首級投奔北戎大營邀功請賞。趙誠暗中通敵許久,就是為了以後的高官厚祿、一世榮華。
早前便聽聞,耶律齊與楚澈在千秋宴上起了過節,今日若能順手除掉楚澈,便是額外的大功一件,更加讓他在北戎站穩腳跟。
比起留在沈家軍擔驚受怕、坐等罪行敗露落得家破人亡,這個法子才是他唯一的生路。
混戰之中,他借著人海遮擋、林木掩護,驟然繞至楚澈身後,蓄勢提刀刺出。
彼時楚澈正牽制著正面的數名死士,已然察覺身後襲來的勁風,當即旋身抬手、準備格擋回防。
但終究還是慢了一步,千鈞一髮之際,銜玉毫不猶豫地縱身飛撲,硬生生擋在了楚澈身後。
「噗嗤」一聲,刀刃徑直刺穿她的後背,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衣料。銜玉渾身一顫,喉頭腥甜上涌,卻咬牙硬撐著不肯退開分毫。
一旁的柳停雲見狀立刻提劍衝來,劍鋒直逼趙誠,瞬間與他近身纏鬥起來。
銜玉傷勢不輕,失血漸多,體力快速耗盡,終究撐不住緩緩閉眼垂落身軀。
楚澈親眼看著銜玉倒在自己面前,雙目瞬間泛紅。
她提刃迅猛突進,趁著趙誠被柳停雲纏住的空檔,近身強攻、招招凌厲果決。
柳停雲劍鋒直鎖趙誠上盤,死死封住他躲閃和格擋的去路,楚澈緊隨其後,精準鎖定趙誠大腿,接連兩式快招壓制,不過數息之間,利刃直接刺穿其皮肉。
趙誠猛地吃痛,身形止不住踉蹌後退。
窮途末路之下,他手腕翻飛,數枚細如牛毛的銀針疾射而出。
楚澈早已防著他的動作,察覺不對勁時立刻側身閃避。
她不給趙誠半點喘息的機會,旋即提刀再刺,刀刃精準地落在對方的腰側,徹底廢了他最後掙扎的力氣。
趙誠心中滿是詫異,往日只當楚澈是個文弱書生,先前即便親眼見她斬下敵將首級,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
只覺對方身手至多與自己不相上下,萬萬沒有料到,此人竟是強悍到了這個地步。
就在這時,沈之堯因放心不下楚澈,親自帶著一營將士快馬趕來。
待望見林間殘局,他立刻領兵上前,將重傷無力的趙誠徹底擒伏。
趙誠麾下殘餘部眾眼見主帥被俘、群龍無首,方才死戰的銳氣頃刻消散,再無拼死相搏之心,接著便被沈家軍迅速分路圍堵,悉數被俘。
見到舅舅帶人趕來支援,楚澈緊繃的心神這才悄然一松。
她顧不上喘息,急忙轉頭看向身側的柳停雲,語速急促:「師傅,你快先給銜玉止止血。」
柳停雲應聲快步上前,利落地從懷裡掏出傷藥,快速處理了一下銜玉後背的傷口。
隨後楚澈這才小心翼翼地抱起昏迷不醒的銜玉,翻身上馬,與柳停雲火速先行趕回大營。
一路疾馳回了營地,柳停雲第一時間便先為銜玉把脈查驗,片刻後才終於鬆了口氣。
「無礙,死不了。只是傷勢過重、失血太多,再加上連日身心透支,體力耗盡,怕是要昏睡上幾日。」
聽完這話,懸在楚澈心頭的巨石才忽地落了地,下一瞬,她身子一軟,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徑直向後倒去。
「澈兒!」柳停雲見狀心頭一驚,快步上前伸手托住了她的身子。
與此同時,聞訊趕來的洛瑤池也快步飛奔上前,滿臉焦灼慌亂。
柳停雲不敢耽擱,立刻抬手為楚澈搭脈,指尖剛搭上腕間脈絡,便察覺到了異樣的滯澀感。
她心頭一緊,當即撩開楚澈的衣袖細看,赫然瞧見了小臂上的一處血痕,不知何時已然微微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