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身子能堅持到弘曄九歲已經是極限,彼時的後宮仍舊爭鬥不斷,但孫柔嘉熟悉的那些面孔,卻很久沒有見到了。
陪伴皇上最後一程的是溫妃和婉嬪,兩張仍舊青春嬌嫩的臉在皇上模糊的視線里變成了故人的模樣。
「世蘭,宛宛。」
輕聲的呢喃隨著養心殿的哭喊飄散在了空氣中,而時間和帝位卻不會因此停留一剎那。
弘曄在乾清宮正大光明牌匾後的聖旨下登基為帝,迅速安排好了後宮的一切事宜,分封了兄弟和叔伯,開啟了屬於『野心』的時代。
孫柔嘉不再管前朝和後宮的俗事,她以禮佛為由,帶著人和錢落戶到了江南。
曾經的男寵也好,有幾分情誼的未婚夫也罷,通通被留在了京城。
山高路遠,不需要再見。
而入住於新宅的孫柔嘉,給自己精心布置的園子起名留余山房,在系統的幫助下很快就布置好了一應的人手。
看家的,護院的,唱曲兒的,跳舞的,伺候人的,會管家的,都要姿容端正,最好帶一些小特色的。
這江南的煙雨就是比紫禁城的地界兒養人,孫柔嘉在這園子裡過完了自己八十八歲的生辰,彼時外頭已經鋪了路,換了規矩,蓄了發,也多了生氣。
閉眼時,在位的仍舊是有白髮卻仍舊硬朗的弘曄,這個小世界的發展孫柔嘉沒有看到,但她知道,一定很好。
回到地府辦事處,那道婀娜的身影已經快要消散。
「大人好厲害呀。」
孫柔嘉本人面上露出些羨慕,但是眼睛明亮又充滿了活力。
池煙點了點頭,看著自己的好評狠狠地伸了個懶腰。
今天的班就上到這裡了。
感受了一下身上的班味,不算特別濃重,不需要睡眠補充能量的池煙決定去電影院泡上一整個假期。
地府的電影院非常貼心,有單人的,雙人的,多人聚會的,普通模式的。
池煙選擇了單人模式,瞬間就躺到了一張柔軟的床上。
當鬼真的很方便,壓根不用擔心各種貼身之物的安全與衛生問題。
可以點餐可以挑選任意電影,池煙一口氣把鋼鐵俠和變形金剛都看了個遍,才意猶未盡的起身繼續當牛馬。
「大人您好,我是敦親王福晉。」
眼前的鬼溫婉端莊,只是眼睛紅腫面色帶著疲憊。
池煙點了點頭,又是一個甄嬛隨意連累的可憐人。
「有什麼要求嗎?」
一般來說,不涉及後宮的工作都有較大的彈性和自由性,池煙很期待。
敦親王福晉勉強扯出一個笑臉:「大人,我只希望保護好我的孩子們。」
身為一個母親,她同情過,也安慰過當時落魄的甄嬛,可得到的並不是感恩與回報,竟然是那樣尖銳的報復。
「好的,你且在這裡等候。」
對於敦親王,這位許願者無怨無恨,愛新覺羅氏的男人沒有心,這點敦親王福晉早就明白。
沒有期待,也沒有把他放在計劃中的準備,敦親王的死活和好壞,對於敦親王福晉而言,並非太過重要。
池煙了解清楚了全部訴求,轉身走向自己的『誅仙台』。
一陣恍惚,再睜開眼時,她就成了赫舍里韞歡。
如今是康熙五十年初,離她和敦郡王大婚還有不到半年時間。
赫舍里韞歡,出身滿軍旗正黃旗,乃是仁孝皇后的親侄女,身份尊貴,脾性雖然有些溫軟,但規矩佳知進退,就算是在皇上那裡,也是排的上號的晚輩。
對於嫁入敦郡王府做繼室一事,家裡人不算特別看好,但也覺得是個清閒無害的去處。
現如今太子已然屬強弩之末,赫舍里氏經過皇上的多番打壓,哪裡還敢浮露出頭的本事,恨不得把太子一併藏起來,好換一個安穩。
敦郡王雖然在皇子中並不算出挑,人也生的平凡些,但架不住有孝昭皇后和溫僖貴妃的身家托底,又有先福晉博爾濟吉特氏的情分,既卷不進朝堂的紛爭,也有足夠的底氣,混跡這一朝以及下一朝。
更何況,敦郡王先福晉留下一子弘暄,韞歡甚至連催生的指標都沒有,直接繼承敦郡王的爵位和未來幾十年的榮華富貴。
按照尋常理論來推斷,這敦郡王府可以說是養老安穩的最佳去處。
思緒漸沉時,腦海里也在準備入睡的系統亮起了紅燈。
「始皇帝給你發消息了。」
系統的語氣帶著人性化的複雜,在地府辦事處,改朝換代的任務非常之多,但始皇帝總是挑揀著自己去做任務,很少接輔助。
因為大多和始皇帝合作過的任務者都放棄了再次合作,唯有池煙例外。
意識雖然不算清醒,但想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消息。
【我準備受朱棣的邀約,去朱由檢那裡幫幫忙,下次再去幫你。】
有些遲鈍的大腦反應了一會兒,韞歡下意識的把自己空間裡的金疙瘩發送了幾塊過去。
那邊確認收貨幾乎是秒點,始皇帝客氣的回了一句謝謝,還帶著一個表情符號(≖‿≖)✧。
韞歡的思緒目前已經不支持閒聊的功能,瞬間墜入到了香甜的夢境中去。
第二日清醒後,韞歡坐在床沿,任由婢女給她擦臉穿衣裳,意識沉入到空間中,不明顯的金山缺口叫她隱隱心痛了一下。
「格格,時辰不早了,咱們出發吧。」
來的早不如來的巧,今日有家宴,韞歡作為太子的表妹,敦郡王的未婚妻,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落地的水銀鏡清晰,照出裡頭那個高挑美貌的女子。
淡橘色的蜀錦以團花做點綴,純白的狐毛領子修飾的臉型都小了一圈。
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沒有用太過濃烈的妝容,反而清淺的珍珠頭面,更襯得嬌俏動人。
身邊的迎春笑著整理了沒有褶皺的裙擺,扶著韞歡的手慢慢往外走。
「格格今兒打扮的這樣漂亮,奴婢看了都移不開眼睛呢。」
都是赫舍里氏的家生子,迎春,盼春伺候韞歡多年,要心計有心計,要手藝有手藝,全能的很。
韞歡彎起嘴角笑了笑,這樣恭維的話她日日都能聽到。
家宴的流程並不算複雜,跟著額娘舒穆祿氏先去了寧壽宮給太后請安,看著這位仍舊健碩的太后摟著弘暄坐在軟榻上,韞歡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其中些許深意。
「這就是弘暄吧?長的真好,天兒冷了,來的路上可有把暖爐用套子裝上?」
弘暄不大,但也知事了。
有些緊繃的小臉蛋被笑意取代,露出不算整齊的乳牙,笑的眼睛都成了一條縫。
太后的表情也鬆快了不少,對著韞歡招了招手,把自己身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好孩子,你是個心細的,今兒哀家也不大舒坦,叫弘暄跟著你,可好?」
韞歡看了一眼有些緊張,還帶著幾分期待的弘暄,心裡頭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她伸出胳膊,試探著接過弘暄胖乎乎的身子。
「這可是奴才占了便宜了,弘暄這樣乖巧,奴才一定給太后好好兒的送回來。」
太后把手腕上的鐲子戴在了韞歡手上,又交代了寧壽宮的人跟著,才放心的回去休息。
家宴上的排位倒沒有太過拘謹,韞歡餵著弘暄吃東西,抬頭就是對面的阿哥們。
敦郡王的眼睛不自覺往她這裡瞟了好多次,前頭那個笑意僵硬的男人眼底帶著深沉的倦意,目光掃過韞歡這個表妹,輕輕點頭。
總歸是赫舍里氏的親緣,太子不由得會看重兩分。
韞歡摸了摸頭上的八寶髮簪,沒有再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