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迅速收神，不想耽誤他太久。
以至於步幅提得太大，偶爾會走在祁放前面，又不露聲色地放緩落回他旁邊。
到司清家小區門口，他抬了抬頜，「回去吧。」
跟他道過別，司清先進了小區，又偷偷折回來躲在小區大門口看他。
祁放沒回派出所的方向，而是走到不遠處的站台坐下了。
是回學校方向的車。
……
一連串思緒閃過，司清扒著門框的手無意識收緊。
——在她上車前，祁放已經在車上了。
——他請掉了晚自習，但沒回校門口的公寓，而且身體狀態看起來很不好。
——629路公交的起點站是山城一中西校區，終點站是三中心醫院。
所以祁放原本可能是要去醫院的。
但因為中途遇到她，擔心那個男人會跟上來報復，他提前下車，忍著難受一路把她送回家了。
至於他為什麼不去醫院了，司清沒有立場過問他的選擇。
學校不允許帶智慧型手機，所以她看不了下一班車還有多久到，只能儘快趕回家，把所有和感冒併發症有關的藥都劃拉進袋子，又跑上樓回臥室拿手機。
中途被拖鞋絆了一跤，險些從樓梯上滾下去。
越急越容易出錯。
她趕回車站的時候，祁放闔著眼靠在站台上，臉色不太好看。
司清問他要不要陪他去醫院，祁放說不用，他想回去睡覺。
她不放心祁放一個人坐公交回去，就叫了輛網約車，強制把人塞進去了。
這樣萬一他出什麼問題，司機師傅也有個可以聯繫到的人。
車尾燈的紅光由點成線，劃破被暖黃色路燈暈開的夜色。
司清坐在公交車站沒回家，時不時拿起手機看看行程。
確認祁放平安到家，才起身走出站台。
倏忽間，天空落白。
玉片似的雪花停棲在她睫毛上，她抬頭，伸手接了幾瓣雪花。
司清記得那是那年的第三場雪，下得很大，很久，也是第一場積雪。
當時她只慶幸，還好祁放沒有淋到雪。
……
年少時的悸動並不像海鷗掠過水麵時激起的短暫波瀾，而是一場周而復始的漫長雪季。
司清終於明了，她喜歡上的，是一個擁有溫柔底色的、頂頂好的人。
世界上大概再沒有比他更讓她心動的人了。
所以，就算他是手不能及的月亮也沒關係。
至少有一刻，月光溫柔地落在了她身上。
而她想奔月亮而去。
-
岑惟迎把洗好的小西紅柿放到桌上，「所以清寶有理想型沒？」
「啊，」司清眼睫輕顫，回神，「應該……是比較細緻溫柔的人吧。」
祝星：「那種拽拽的，痞帥的，嘴有點毒，但性格挺好，會照顧人，開得起玩笑，有點幽默的喜不喜歡？就祁放那樣的。」
這對祝星來說很重要。
這直接決定了她嗑的cp能不能在一起。
也間接決定了，她要不要在司清和祁放備孕的時候跳樓，去投胎成為他們又漂亮又有錢的孩子。
「不要總提他啦，等下他要在宿舍打噴嚏了。」司清有點窘地彎彎眉梢，絲滑轉移重點，「祝祝你呢？」
「我的理想型啊？」
祝星托腮，點開微信給某人發了個表情包，才繼續說，「禁慾系吧，有點古板，雖然不開竅，但特別好逗。」
手機屏幕頂端備註【毓毓】那人發了個問號過來，「你玩兒開心了，終於想起我來了？」
祝星順手敲字。
「秒回？」
「這麼乖，一直等我呢？」
毓毓：「你跟你每個好哥哥都這麼說話嗎？」
祝星彎著眼睛笑起來，「毓毓哥哥最乖」
毓毓：「……」
幾個女生光看祝星的表情都能猜到對面是誰。
談樂棲把瓜子殼收進垃圾桶，玩味挑了挑眉，「又逗你家悶罐子玩兒呢？」
祝星笑著拍桌，把手機屏幕對準幾個女孩子，「說對了。」
岑惟迎嘴裡塞了兩顆小柿子，說話湯湯水水的，「三句話，給席毓哄成胎盤了。」
談樂棲捧著臉，眼睛亮晶晶，「有喜歡的人真好啊，光是想到能見面就很開心了吧。」
岑惟迎戳戳談樂棲的臉蛋，「追你的男生那麼多，你一個看上的都沒有？」
談樂棲聳聳肩，「沒有我喜歡的類型啊。」
司清記得談樂棲之前說過她的理想型，具象又抽象。
——劉海要長，戴黑框眼鏡，平時存在感低得像牆角的一株小草，摘下眼鏡掀起劉海發現竟然是個驚為天人的大帥哥。
歸根結底還是帥，但是不能帥得太明顯。
她追求的是，發現陰濕男是超級美男子那一瞬間的驚喜。
因為目前為止還沒碰到過這個類型的人，所以一直母胎單身至今。
且這個理想型會隨她接觸到遊戲和綜漫不斷完善。
比如前幾天她迷上某部電視劇的小奶狗男二。
她覺得，喜歡說「好不好」和「的呀」的男生很會撒嬌，非常可愛，突然就愛上了。
司清沒忍住笑出聲，「七七喜歡的類型很抽象，但討厭的類型非常具體。」
岑惟迎：「討厭總喜歡大晚上找人幹活的潮男是吧。」
「可惡的老六！他就是在給我穿小鞋！」
提起他，談樂棲就要抓狂，「我們組總共七個人，那天我找剩下幾個人對數據，結果發現，他們手裡壓根兒沒這個任務！我靠！」
無能狂怒完，她緩了會兒，又自洽地比了個OK的手勢，「沒關係，我接受，怪我當初太莽撞，一個猛子紮上去差點兒把他燙成小女孩兒。」
祝星關掉微信聊天界面，加入聊天，「我前幾天還真去論壇上搜了六哥。別說，玩兒樂隊的就是潮啊，陽光帥哥，還有虎牙，一看氣血就足，不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啊。」
談樂棲嘆了口氣，「誰出門在外還沒個人設了。」
陸也緹就跟個概念神似的，何時何地，只要談樂棲一聽見他的名字，不出半小時，他的名字准能頂著未讀消息出現在她的微信聊天框裡。
眼瞧著談樂棲瞬間蔫兒了，幾個女生就知道她又來活兒了。
談樂棲不耐地劃開手機。
老六：「你的工作匯報呢？」
談樂棲把今天下午剛寫完的報告發過去，手機扔到一邊，繼續跟小姐妹聊天。
不多時，一條語音消息跳進來。
談樂棲拿了顆小西紅柿塞進嘴裡，想點轉文字，沾著水漬的指尖一滑——
低沉性感的男聲突兀地插進女孩子們的聊笑聲。
「你的眼睛好好看。」
她手一抖，趕緊把手機熄屏。
一抬眼，三個小姐妹見鬼似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