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牆的月季被風吹得簌簌輕響,思維仿佛驟然褪成雪白的熒幕,所有盤踞其中的瑣碎念頭頃刻蒸發。
連「喜悅」這個概念都還沒來得及在認知里成型,司清就先捏住祁放的衣擺,輕輕拉動。
比起她驚人的心率,眼下更難以忽視的是這人過分惹眼的存在感。
這麼大一隻站在這兒,光線再暗,認出他是誰也是遲早的事。
「祁放,這裡人有點多。」
祁放好整以暇地瞧了眼那隻怯怯捏著他衣擺的手,沒問她是不是覺得他見不得人。
小姑娘不像他似的,她臉皮兒薄著呢。
看人接吻都要臉紅呢。
「想帶我去人少的地兒,是麼?」
他說話沒帶情緒,司清就覺得他有點不高興了。
溫聲解釋說:「我沒有覺得你見不得人,我就是……」
「司清。」祁放突然出聲。
她耳朵一下子豎起來。
他幾乎不會打斷她說話的。
……有點凶。
下一秒,男生修長好看的手探進她視線,手掌朝上,緩緩攤開。
生命線沿著魚際肌劃出深邃的弧,蜿蜒沒入腕間的陰影處。
司清一時間沒明白的他的意思,但是手很性感。
烏黑澄潤的鹿眼抬起來,無聲眨了眨。
「牽手,我就跟你走。」
男生凌厲的輪廓匿進一片深藍,眸光卻亮得能灼穿人的心臟。
太多的驚喜朝她砸過來,司清無力招架,本能地想逃避。
好想跑。
想等鎮靜下來,能好好和他對話的時候再見他,不然她又要由著他耍賴了。
但是不行。
她怕祁放反悔。
要抓住這個機會才可以。
要抓住他的手才可以。
白生生的手慢吞吞懸起來,虛虛握著拳,和他的比起來要小上太多。
司清手腕微側,手心扣住他腕骨,聲音清軟,「走嗎?」
祁放心不在焉「嗯」了聲,任她編排。
走到樓後的小角落,司清拉著他停下來,鬆開牽著他手腕的手。
腕間柔軟的觸感還沒褪盡,祁放抬了抬手,想勾她手指。
眸光一沉,想到上次小姑娘真生他氣,不理人了。
心裡憋屈,又改成拉她發尾。
「司清,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司清眸光微動,沒著急出聲。
他進一步,相對的,她也要進一步。
「曖昧被點破,就不叫曖昧了。」
她背在身後的雙手緊緊交合,掌心中間濕意蔓延,「祁放,你喜歡我呀?」
祁放眼睛直直盯住她,倏爾笑出聲。
「知道我什麼心思,還不拒絕啊?」他指骨夾著她發梢,輕輕捻了下,漫不經心撩她一眼,「是要給我機會麼?」
司清心臟都要跳出來了。
鹿眼描著他輪廓,掠過顏色漂亮的唇,游移到他挺直精緻的鼻樑,最後落到那雙勾人的眼。
視線對上的瞬間,纖長的尾睫交合,他眼底笑意更甚。
祁放是個知道自己有副好皮囊的混蛋。
她喜歡那男的,絕對不會比他更好看。
他就是好看到能統一山一東西兩個院的審美啊。
祁放不否認,那男的能讓司清看上,算他有點兒本事。
但不代表他沒這個本事。
家世暫且不提,論個人條件,無人能出其右。
人要向好啊,司清。
「看看我吧。」
他矮下身,歪著頭眨眨眼,「沒有不良嗜好,也沒有亂七八糟的緋聞和斷不了的桃花,沒談過戀愛,在你之前也沒喜歡過別人。」
「我是沒經驗,但我可以學。」
他循循善誘,「考慮考慮我吧?」
「司清——」
低潤好聽的聲音引誘她失控。
「我們試試,好不好?」
他身上的香氣一股腦鑽進她鼻尖,司清終於捱不住抬手抵住他胸膛,偏過臉,「祁放,你等一下。」
就是這一偏頭,讓某隻狐狸如願瞧見了弱點。
耳朵好紅啊。
乖寶寶。
「我很乾淨的,比白紙都乾淨,」他食指挑開小姑娘抵在他胸前的手,鑽進她手心,指腹輕輕戳了戳,「隨你調教。」
他在說什麼啊!
司清腦袋要炸開了。
手心裡是他的溫度,眼前是他漂亮的臉,耳邊是他撩撥的聲音,心裡是他獨享的頻率。
這個人在她身體裡占了十成十。
「祁放,你不可以耍賴讓我同意呀。」
她微微低頭,聲音軟得她自己都陌生。
女孩子是要追的。
撒嬌只是情趣,不能當作誘哄她上鉤的工具。
如果只是她單向的暗戀,她根本不會計較沉沒成本。
可一旦這段感情有可能變成需要他們共同經營的關係,那她就不想她所投入的感情和精力付之一炬。
誰不想和自己的美夢有個結果呢?
司清想要的是長久而穩定。
她心裡有條線的。
如果祁放對她的喜歡還沒過她預期的標準,她就稀里糊塗地被他哄住。
那她要怎麼把控這段感情呢?
祁放察覺到小姑娘的委屈,知道是自己太急,讓她沒安全感了。
他腰彎得更低,還是沒能找到小姑娘的眸光,只得揉揉她發頂,聲音放輕。
「給個機會吧?我追你。」
小姑娘頭埋得低低的,也不吭聲。
對時間的感知被粘稠的風模糊殆盡。
祁放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覺得心裡沒底。
心臟像有螞蟻在爬,躁,也沒著落。
腦子裡亂七八糟。
幾晌,聽見一聲兒淺淺的、幾乎要散在風裡的「嗯」,才緩緩攏回神志。
「你追我吧,」司清囁嚅,「有不會的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