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清感覺自己的脈搏都突兀到能被他一下子察覺到的程度。
偏偏這人全無知覺,捏著她的手玩得歡實。
到底誰釣誰啊。
偶然的那麼一下兒,祁放拉著她手晃了晃,發現她胳膊也軟軟乎乎的。
不是皮膚軟,是骨節。
像商場門口迎賓的氣球人。
明亮的眸光閃過幾分頑劣,拎著她手,看她胳膊晃得像麵條,唇角梨渦不加掩飾地跑出來。
越是相處久了,司清就越是覺得,祁放總是把他過分旺盛的好奇心投入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托他的福,商場的牛鬼蛇神都沒法往她腦子裡鑽。
全讓某個幼稚鬼晃出來了。
一樓安全出口直通B口外的小廣場,喧囂的煙火氣迎面撲過來,一大群人逃命成功似的鬆了口氣。
被私密包裹住的曖昧氛圍褪去,司清直覺掌心燎人的溫度存在感攀升。
手腳被突如其來的不自在感束縛,仿佛下一秒就要同手同腳。
她別開臉,手從他指間抽離,帶著哄人的調調溫溫出聲,「好啦。」
手裡一下空了,祁放眼睫耷著瞧了會兒。
「用完我就扔,壞。」他還挺不滿。
司清克制地瞪他一眼。
祁放手抄兜,吊兒郎當看向別處,「壞。」
司清:「……」
行,你會撒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諶上月周末要回公寓,唐有旻過來接她,司清陪她走到路邊等人過來,打了個照面。
外聯部聚餐二場在ktv,唐有旻像是沒少喝,話少得離譜,祁放喊他小叔叔都沒挨罵。
把兩個人送上車,祁放把司清的小挎包摘下來,掛自己脖子上。
休閒西裝外套被他隨意掛在抄著兜的臂彎里,另一隻手鬆松扣著手機,朝司清懶懶抬了抬頜,「走了。」
姿態鬆弛落拓,身上掛著女孩子的小物件兒也還是拽拽的。
是介於灑脫的少年氣和成熟男人的穩重之間的韻味,說不出的性感。
「喔。」司清雙手背後,走在他旁邊,時不時抬起眼睛。
這個男孩子現在喜歡她。
她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過馬路的時候,祁放順手拉著她手腕,把她扯到沒車的一側,後來手就沒再鬆開。
握著握著手就從她手腕滑下去了,最後勾著她小指,晃晃蕩盪地走。
地面上的影子挨得緊緊的。
他們的肩膀也挨得緊緊的。
和以前不一樣了。
-
諶上月和唐有旻在小區門口提前下了車,走到公寓樓下。
仲秋微涼的風吹過來,掠過地面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的幾片葉子,發出很輕的剮蹭聲響。
她站在路肩上,可以不那麼費力地就看到唐有旻的眼睛。
眸光亮得驚人,沾著微妙的潮氣,在對上她視線的瞬間研磨成細碎的光亮。
誰都沒先說話。
時間的概念被眸底愈漸濃稠的色彩拉長模糊。
良久。
無聲的對峙止於突兀壓下來的潮熱氣息。
淡淡的酒精味兒混著木質玫瑰香兜頭澆下,唐有旻彎腰捧住她臉,閉著眼,沾染水汽的睫毛蹭著她眉睫。
潮乎乎的,風一吹就變涼。
這麼大一個男生,喝了酒怎麼能做出這麼少女心的動作啊。
他臉頰貼著她的,唇角幾次差點挨上,又被他欲擒故縱地偏開。
這跟誰學的壞毛病,引而不發,把人釣得不上不下。
諶上月被勾得毛毛躁躁的,一隻手扯住他襯衫衣領,另只手在他胸前捶了下,「你再不親我上樓了。」
唐有旻直起腰,鳳眸繾綣穠稠,指腹揉揉她臉頰。
「沒和好呢,就給親?」
諶上月撇撇嘴,咕噥,「和好不就是你點點頭的事兒。」
唐有旻眸光釘在她臉上,靜默良久。
「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兒。」
她聞聲一怔,眸光輕顫著抬起眼睛。
「是、是要和好的意思嗎?」
唐有旻笑著彈了下她額頭,「我拿架子,你還真陪我玩兒上癮了啊?」
早在諶上月說想追回他的那晚,他就妥協得徹底。
手給牽,人給抱,財政大權交給她,就差連孩子名兒都想好了。
她追人,他把自己賠了個底兒掉還甘之如飴。
沒辦法啊,他就是好喜歡她。
大概在諶上月知道他名字之前,他就喜歡她了。
唐有旻雙手交叉著搭在她身後,把女生圈進懷裡,「以後別再讓我找不到你了。」
「好,」諶上月沒有半刻猶豫,舉起三根手指,眼睛亮亮的,「諶上月保證、發誓,會加倍珍惜我的阿旻。你需要我,我就會去見你,用跑的。」
她要跑得更快,快到能消弭他等待的時間才好。
「那我也保證,我會好好聽你的話,會學著坦誠,不因為抵抗情緒說難聽的話讓你難過。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唐有旻低頭靠上她肩頭,睫羽漫溢出溫熱黏膩的濕漬滑過她側頸,「以前錯過的、沒來得及實現的,我們慢慢補上。」
「好啦,」諶上月揉揉他頭髮,「我現在都開心得要跳起來了,你怎麼還哭啦?」
他默了好半晌,悶聲,「沒哭,打哈欠呢。」
剛說完要坦誠呢。
「你又嘴硬。」
司清說他掉進火鍋里,人煮熟了嘴還是硬的。
祁放更過分,說他的嘴掉地上能把地球切兩半。
「雖然我是覺得你怎麼都可愛啦,但你坦……」
後半句話被那道覆上脖頸的溫軟堵在嘴邊。
「軟麼。」他說著又低頭親了下她鎖骨。
諶上月耳畔警鈴大作。
脖子是她的弱點。
但唐有旻不知道。
零落的吻有一下沒一下地落在她側頸、下頜,慢慢游移到她耳後。
嘴唇翕張時帶出的黏膩聲響隨親吻被揉捻成輕輕嘆出來的呼吸聲。
濕熱的吻隨著呼吸聲漸沉而加重,他臉頰埋進她頸窩,不停向內側拱。
像只粘人的大型犬,仿佛察覺不到自己和她的力量差距,圈著她腰的臂彎收緊到幾乎要把她揉進身體裡。
摁著親了會兒,唐有旻把人直接提起來,拔蘿蔔似的,豎抱在懷裡,轉頭朝公寓電梯裡走。
諶上月腳一沾地,就被他掐著腰向上提,手掌帶著她大腿抬到他腰際,最後整個人像樹袋熊似的半掛在他身上。
「摁電梯。」他聲音裡帶著難以忽視的啞。
明明連嘴都沒親,她卻像嚴重缺氧了似的,腦袋發昏到有點斷片。
門廊的空氣凝滯而黏膩,男生溫熱的掌心墊在她肩胛骨和門板之間,柔軟的唇珠蹭過她下唇,溫存而繾綣地貼了貼。
然後彎彎眼睛。
「好舒服。」
諶上月脫力靠在她懷裡,聲音軟得可怕,「……什麼。」
唐有旻膝蓋擠進她雙腿之間,距離縮得更短,掐著她下巴抬起來,「接吻,好舒服。」
「……」幹嘛突然這麼直白啊!
唐有旻低頭舔舔她下唇,又磨蹭著親了親。
淺嘗輒止,沒有更深的動作。
最後閉上眼,臉頰貼貼,蹭掉女生眼睛裡的生理性水霧,「喜歡你。」
諶上月眯著眼睛任他亂動,揉揉他頭髮。
唐有旻歪頭親親她耳垂,湊近她左耳。
「喜歡你喜歡你喜歡你。」
「最愛你了,諶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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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織部大活動結束,學習和生活節奏慢慢穩定下來。
某天岑惟迎發現,那條「地下情」的帖子換了標題。
【起司今天在一起了嗎?】
討論都是雙面的,有善意就有惡意,司清沒太關注。
論壇上的樂子每天都很多,這事兒也就小範圍地熱鬧了會兒,沒給司清的生活帶來太多影響。
京大課業重,以學業為重是基本,八卦頂多當個茶餘飯後的消遣,掛心的人其實少之又少。
日子按部就班,祁放有早課的時候就會提前來管院樓等著,接司清下早自習,一起去食堂吃完飯再分開去上課。
不忙的時候就會來陪她一起上公共課。
她上課,他就在旁邊找點事兒做,怕打擾她聽課,就不玩兒遊戲也不睡覺。
偶爾帶電腦過來,處理完手邊的工作就順手把她的Python作業做了,再找時間教她,看她自己再做一遍。
課間幫她接水回來,發現有男同學在附近,多少有點掛相,但不會明顯到讓人尷尬的程度。
只是會在之後某些閒暇時間裡突然變得有點黏人,勾住她手指,掌心合攏把她的手包起來。
大學高低算個小社會,人際交往是必要的。
而哪些人脈是有用的,需要司清自己定奪,他不會、也不能替她做決定。
這些他沒提過,是後來司清察覺到他的小情緒,問他是不是吃醋的時候,他不置可否,只是說了這些話。
然後有點傲嬌地晃晃膝蓋,有一下沒一下地挨上她,「但他們肯定沒我好。」
當然了。
在司清眼裡,祁放就是全宇宙第一好。
天之驕子一樣的人,有顆頂頂細膩的心。
怎麼能不為他著迷呢。
這個時候兩個人在圖書館,辯論賽的辯稿還在磨,她眸光越過電腦屏幕里閃動的光標,落在對面低著頭刷英語題的男生身上。
祁放是個對注視很敏銳的人,有時候她只是用餘光看他都會被逮到。
低垂的視線撩過來,無聲揚了揚眉梢。
不多時,冷白上翹的指尖壓著筆記本,推過來。
洋洋灑灑的三行大字。
「沒靈感就出去約會」
「給你看多久都行」
「去不去?」
有時候司清也恍惚,她和祁放是不是談了。
但沒有。
在她的認知里,約會好像是情侶之間才會做的事。
後來問了下諶上月,才知道不是,她追唐有旻的時候還帶他見了家長。
司清漲知識了。
可下下周一就要辯論賽了,她現在還沒寫完稿。
她把本子遞迴去。
工工整整的兩個字,「不去」
「嘖。」
他起身坐到司清旁邊,把她電腦拉到他跟前,沉聲,「哪兒不滿意,我給你改,滿意了就跟我出去。」
司清湊過去,把電腦拿回來,「我自己弄,你忙你的。」
「……」
祁放磨了磨牙,有時候簡直想掐死這塊兒小木頭。
腦子裡不是高數就是辯論賽,每天一睜眼就是學,一問在哪兒。
——不是圖書館就是自習室。
滑溜溜的,逮都逮不住。
氣得他又想起早去她宿舍樓下堵她。
「我忙我的,」他哼笑,「我自己出去跟鬼約會?」
祁放頹頹趴在桌上,眼鏡摘了隨手一扔,臉頰埋進手臂,只剩一雙黑眸幽幽望過來。
悲傷成一攤液體貓貓。
司清有點想笑,眨一眨眼睛,忍住了。
祁放可沒錯過她眼睛裡一閃而過的笑意,不滿地捏住她臉蛋,壓低音量,「欺負我好玩兒?」
她一臉無辜搖搖頭。
「再問一遍,出去麼?」
她有點猶豫。
下一秒就被祁放掐住命運的臉頰肉,虎口卡住她下巴,帶著她點點頭。
司清:「……」
「想出去啊?」他彎起眼梢,「那放鬆完回來,我幫你改辯稿,好不好?」
問完,也不等她回答,自食其力地起身捧住她的臉,上下晃晃。
司清:「……」
「這就對了。」祁放滿意地揉揉她頭髮,「要學會好好用我。」
司清:「……」
這個人明明就能自己跟自己玩一天。
「那既然你這麼想出去玩兒,我就陪你唄。」
祁放把自己哄開心了,把她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整齊地碼在她手邊,最後把包遞給她,抬抬頜,讓她自己裝進去。
小姑娘的私人物品不能亂看。
司清是真的拿他沒轍了。
乾脆她錄個語音包給他好了,想聽什麼話,他還可以自己剪輯。
幼稚鬼。
外面太陽大,司清沒帶傘,祁放讓她在圖書館等他,他開車過來接。
路過學院,碰見一身班味的陸也緹。
祁放拎著司清的包,吊兒郎當地從他跟前經過,又退回去,「值班兒啊?」
陸也緹直覺身上有哪兒硬了,一看是拳頭。
「有事兒嗎您?」
「哦,正好有。」
陸也緹:「什麼事兒?」
祁放彎彎眼睛,「陪我家小司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