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哥。」
祁衍低著頭走到最後一排儲物櫃角，低著頭摳鐵皮。
家長坐著，小孩兒在後黑板那兒站成幾排上刑。
祁放在前排上刑。
祁衍這小地界兒還不夠他把腿伸開的，側坐背靠多媒體，腿屈起來就頂桌洞，只能大剌剌抻著踩到講台台階上。
氣質是個很玄的東西。
明明是在場最年輕的家長，往那兒一坐活像來考察的總裁。
金玉堆砌的貴氣長在骨子裡，披麻袋都能讓人以為穿的是B家奢牌新品。
這會兒老師注意力不在後面，偷摸帶手機的幾個男生蹲在後門開團，女生在祁衍周圍聊他驚為天人的哥哥，拍拍拍。
目之所及全是閃瞎他鈦合金狗眼的電子設備，祁衍紅眼病要犯了。
京城一中近兩年管手機很嚴，無論智能機老年機，帶了就要上交。
祁衍上高中第二周就發現中午壓根吃不飽，學校小賣部里只能搶到紅豆麵包，委屈得他下午第二節課就開始飲水飽。
後來實在餓急眼了，大著膽子把手機眯下沒交，下午餓了點炸雞吃，在籃球場後的圍欄跟外賣小哥接頭被主任逮了個正著，連手機帶炸雞一併扣下了。
祁衍中考成績擦邊進的一中，主任開條件，考到年級前十就把手機還他，他抵死不從，他爸替他從了。
美其名曰上下學有司機接送，沒手機也不影響。
搞得他現在還過著原始人生活呢。
他爸就那次請家長的時候來過一次學校，後面就打死不露面了，有事就：找你哥，你哥過來人，丟得起那人。
祁衍聽說過他哥的光榮事跡，很佩服。
憑一己之力讓全校放假半天，他哥之於全校學生，那不就是妥妥的英雄嗎。
他哥成績好，證書獎盃能擺兩面牆，才不丟人。
「祁衍，你哥像來談生意的。」旁邊女聲窸窸窣窣。
「清爽版少年霸總。」
給祁衍打了氣似的，你一言我一語就把他吹得圓鼓鼓要飄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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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臨近結束有個面對面讀信環節，在座家長有幾個相對年輕的，一聽還有這尬活兒，拿起手機打開微信：家人們誰懂啊。
音樂放得挺煽情，祁放撩著眼皮颳了圈兒，別家小孩兒手裡都是規規整整的信封。
他弟，一臉心虛地從褲兜里掏出一張條格紙，還刻意把有字的那一面扣起來，放桌上展平。
祁放眉梢挑了下，夾著紙翻過來。
【哥：
我放寒假了，能去你家住幾天嗎？我想玩猛獸派對。
今天晚上想吃豆角燜面，咖喱雞也行，你做啥我吃啥。
老師讓整尬的，湊字數呢。
不知道該寫啥了，我愛你。
愛哥哥，愛姐姐，愛爸媽，愛番茄和炒蛋。
希望你跟清清姐好好的，長長久久。
我哥姐絕配頂配天仙配，絕美愛情。[愛心][小花]】
祁衍規規矩矩低著腦袋裝孫子，祁放直想攮死他弟，讓他爸媽有條件再要一個，「你還點上菜了。」
流程走完散場，班主任把祁放扣下，細數祁衍幹的好事兒。
什麼課間聚眾吃自嗨鍋，吃方便麵。
把嘬乾淨的巧克力味牛奶袋子貼在牆上當標本，同學一鍵跟隨把草莓味的貼在旁邊，最後香蕉味、香草味、香菜味貼了滿牆，引起第一次牛奶口味對立大戰。
自習課跟同桌比誰「啊」的聲音大，周圍一圈兒人跟著叫喚，被巡查的主任抓到。
中午不睡覺，拉著幾個男生拿粉筆修牆。
大事不犯，小事不斷。
祁放聽著跟照鏡子似的，差點兒笑了。
他爸基因指定有說法。
魔丸一輩子開不出靈珠。
別說有條件再要一個，再要十個也就這樣兒了。
「下回雇個爸過來給你開家長會。」
之後幾天祁衍都在祁放那兒，偶爾跟同學出去約著打籃球。
沒有手機，出行聯繫總背個平板到底是不太方便，他爸媽又不讓他哥給配智慧型手機。
祁放說給他買個小天才得了，祁衍有點破防。
最後不知道從哪兒把祁放在山城用過的活化石板磚翻出來了，算是個老年機，連支付寶跟滴滴出行都下載不了，也就能發個簡訊、接打電話、玩玩貪吃蛇跟俄羅斯方塊。
這種老古董，前機主的信息都存在手機里，不隨SIM卡變動。
祁衍晚上沒事兒就挨條往裡存聯繫人，順帶把占內存的垃圾簡訊刪掉。
間或夾雜了幾封幾年前的未讀的賽博情書，不同的未知聯繫人，都沒留名。
祁衍剛念兩封給他哥聽。
沒趕巧，當時他哥忙公司的事兒，煩得很。
「閉嘴。」
「那我直接刪啦？」
「嗯。」
-
一到假期，不用上課的日子都過渾了，分不清幾號，也分不清周幾，睡醒就是晌午，司清總感覺時間過得飛快。
祁放最近忙起來，能打電話的時間被壓縮到晚上。
司清晚飯後跟秦女士遛彎消食回來就直接鑽進房間不再出去，聽祁放犯困哼哼唧唧。
視頻里看他眼睛紅紅的，抱著枕頭和貓貓，委屈得不行，說想抱。
司清問他是不是很累，是不是哭過啦。
祁放把臉埋進被子，只露給她搭在枕頭上松鬆軟軟的碎發，耳機里窸窸窣窣的摩擦聲和他悶悶的一聲兒，「累。」
安靜一會兒，低低啞啞地跟上一句：「沒哭。」
乖得讓人心軟軟。
「堅強放放。」
「……」他有點凶，「叫誰呢。」
「你呀，」她停頓幾息，又叫一聲，「放放。」
「不許叫。」
司清回憶起領書那次的小烏龍，那會兒祁放拽拽酷酷的，知道她當時沒在叫他，還能拿捏著餘裕逗她呢。
現在真叫他放放，這人又害羞。
可愛鬼。
「放放很可愛呀，」司清隔著屏幕戳戳他頭髮。
「出息了。」
蓬鬆的被子褪下，露出一雙漆深深的眼，直勾勾盯她。
司清知道他不能順著網線爬過來，腰板兒硬硬的，「怎麼啦。」
「見面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