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祁放哄睡著，司清又轉戰宿舍群。
談樂棲最近買了團毛線，第一次嘗試勾拖鞋，以為和編頭髮一樣，上手才發現不是那麼回事兒，請教司清，鏖戰到凌晨。
幾個女生打電話，聊七聊八，到凌晨三點多才放下手機睡覺。
轉天一覺睡到中午，唐有旻最近幾天回他父母那裡住，秦女士和唐叔叔沒叫她。
房間拉著窗簾，光線暗，熬大夜的代償積攢在眼皮上，剛醒一會兒又睡過去了。
最後是被微信電話的鈴聲搖醒的。
聽見小姑娘迷迷糊糊跟他說早上好，祁放琢磨了會兒，輕哂，「不早，下午了。」
司清抱著被子蜷坐起來，揉著眼看了看時間，兩點半。
平時這個時間祁放還在工作。
「你今天不忙嗎？下午就可以打電話啦。」
「今天不上班，來見你。」他拖長音節，「還有一個多小時到你家附近，在南門等你？」
「啊？」
司清瞳孔驟縮，腦子瞬間清醒，拉開窗簾，窗外雪色明艷，瑩亮的得刺眼。
約莫聽見她這邊手忙腳亂的動靜，那頭低低笑了聲，「慢慢收拾，不急。」
司清緊趕著把收拾的時間縮減到了半小時，和秦女士打了聲招呼，說出去見高中同學。
出門前還有副淑女樣兒，闔上門出了院子提步就跑。
心臟咚咚跳，斷線風箏似的飄遠，分不清是因為要見到他還是因為跑太急。
雪花密密匝匝落下，路對面，掛了彩燈和燈籠的常青樹旁，男生懷裡抱著鬱金香，安安靜靜坐在629路公交車站。
目光隔著翩然落白相會，眼前的人和少年時一般無二，多了些看不盡的繾綣柔情，起身朝她走過來。
熟悉的站台，存在於回憶里的人。
畫面一恍如昔年。
記憶里穿著白紫色校服的男生，經年帶著花來見她。
劇烈運動的生理反應漸漸褪下，她的心跳卻反撲得愈發鮮活。
司清忍著鼻酸，迎著小跑撲進他懷裡。
她的。
她的男朋友。
衝鋒衣外套冰冰涼涼，懷裡有花香和他的味道，等到眼眶潮熱緩和，她踮踮腳，主動親了下他梨渦，又飛快低頭埋進他胸前。
「好涼。」女孩子聲音悶悶。
司清在他打電話的時候就猜到，他肯定已經到了，不想讓她著急才說還有一個多小時。
「對不起，讓你等了好久。」
她摸摸男生垂在身側的手，手心捏住他指骨，牽著他揣進自己兜里。
祁放手一直很熱的，冰成這樣，一定在外面等了她很久。
小姑娘聲音悶悶，聽就知道內疚壞了。
小可憐。
「不聽這個，再親一下。」祁放低頸，臉頰挨過去，「抬頭。」
一雙圓溜溜的黑眼珠率先抬起來，他彎唇，梨渦陷下去，「親這兒。」
女生髮絲蹭著他側頸，仰起頭，唇瓣輕輕軟軟地挨住他梨渦，沒移開。
眼睛乖乖閉起來，卷翹細密的長睫輕顫，祁放偏眸，狐狸眼盯住她。
落在他梨渦的吻生澀卻細密，一下一下地向內側移。
仿佛劈劈啪啪的電光花，燃透每一寸血管神經，直到把他的心臟都烘得溫暖綿軟。
「撒嬌精。」他順從地側了下臉，淺嘗輒止地貼住她的唇。
「餓不餓，帶你吃飯去。」
頓了頓，想起什麼，「出來怎麼跟家裡說的？能在外面多待會兒麼。」
司清點點頭，有點不好意思，老實交代。
「哦，高中同學。」祁放笑著戳戳她手心，「不是說高中跟我不熟？」
「……那也是同一所高中的呀。」
「就你有理。」他揣在她兜里的手擠進她指縫，拉著她往停車的地方走。
司清跟祁放說過她目前沒向家裡坦白的原因，當時順帶提了一嘴秦女士對他評價很好，剛好他那邊有電話打進來，話題就不了了之了。
「你去年回來過啊。」
司清覺得，她跟祁放的緣分能有今天的結果真是上天眷顧。
他回京城後，司清每個假期都期待著他能回來待幾天。
很想他，但好像都有點忘記他的樣子了。
她盼星星盼月亮，沒盼到。
偏她去參加集訓那年，他回來了。
又錯過一次能見到他的機會。
「你媽媽以前很關照我，」他說，「大學假期沒那麼忙了，過年回來看看。」
「但這次來山城沒來得及備禮，年後再回來拜訪。」
司清抬起頭，「那你這次什麼時候回去啊？」
「明早。」
地上的雪被踩得噗噗響，兩道人影晃蕩著壓過路邊綠化上的積雪堆。
白色庫里南駛出南門停車場，兩個人去市中心的商場找了家中餐廳，吃完飯出去溜達消食。
山城一中離得不遠，車停在商場，走路過去也就二十多分鐘。
中間路過幾個司清上學路上會經過的站台，以前玩兒得好的哪個同學會在哪站下車，曾經在哪兒遇到過什麼有意思的事，哪裡有一棵樹很像人，她想到什麼就和他分享什麼。
和他並肩走過自己曾經走過無數遍的路，仿佛把他拉進她的回憶，很美好。
美好得讓她有點情難自禁的興奮。
小姑娘講故事的時候是很生動的，明快雀躍，眼睛亮晶晶。
祁放安靜走在她旁邊，牽著她遠離有車的一側。她指哪兒他就看哪兒，專心講故事的時候就只看她。
麻雀棲在枝頭，抖落一點白雪。
他抬手拍掉女生發間的雪花，白皙的小臉抬起來，停住，「怎麼啦？」
「沒事兒，有雪。」祁放順手整理好她圍巾，「然後呢，那家雞蛋仔現在還在麼？」
司清「喔」了聲，低頭打開美團搜了下，看到「營業中」的字樣，眸光亮了亮，「還開著呢，要去嗎？」
「好。」
暮色降至，暖黃色路燈攏在雪面上，將兩道挨近的身影揉扁又拉長。
司清升高三後就沒再怎麼去過那家店，畢業又半年有餘，再回去一看，店面都大了一倍。
這家店在她高二那年開業，到現在攏共過去了兩年半，看得出生意一直很好。口味都從不到十種升級到快二十種，還賣水果撈和可麗餅，老闆都肉眼可見的圓潤了。
男人瞧見門口的兩道身影，眯了眯眼，須臾，眼弧展圓。
「呀！」老闆朝門口走了兩步，「小姑娘，好久不見啦！」
司清驚喜地眨眨眼，「您還記得我呀。」
「那能忘嗎？來坐來坐。」老闆抬頭看看她旁邊的男生，蘋果肌飽滿，「男朋友啊？」
司清拉著祁放坐到沙發上，笑著點點頭，「是男朋友。」
祁放微微頷首，「您好。」
「哎呦，真配。」老闆掛上圍裙，指指頭頂的菜單，「小姑娘我就不問了，估計還是老兩樣。帥哥看看，想吃什麼？第一次來，讓女朋友給你推薦推薦也行。」
「以前沒少來啊。」祁放捏捏她手指，「老兩樣是什麼。」
司清彎彎眉梢，「是我經常點的口味和飲料，你猜猜看。」
老闆一臉姨母笑地撐著吧檯。
祁放抬頭掃了眼菜單。
「抹茶紅豆，金桔薄荷。」他問，「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