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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伯恩山

2026-08-26 17:23:38 作者: 花生什麼樹

  司清怔住,緩緩抬起頭,看著菜單上40多種品類,四行密密麻麻的字。

  他們一起吃過很多很多頓飯,彼此的偏好都記得清楚。

  但是吧。

  「你一眼就能看完這麼多字啊。」她仰著臉,才從菜單里找出抹茶紅豆雞蛋仔和金桔薄荷的位置。

  果然,天才和麻瓜之間有壁。

  祁放沒回答,問她,「還有別的想吃的麼。」

  司清看到新增的口味里有葡撻的,捏捏他的手,另只手抬起來指指菜單第二列,「那個,你想吃嗎?」

  祁放垂著眼,盯著掌心裡扣住自己手指的那隻小他很多的手,回握住,「想。」

  「那再要一份葡撻雞蛋仔和葡萄柚?」

  「好。」

  老闆笑著瞧兩個人有來有回,沒出聲打擾。

  在店裡吃完,跟老闆道了聲新年快樂,司清帶著祁放走另條路回商場。

  路上買了點明天他回程能吃的零食,又繞到藥店買了眼藥水和潤目貼。

  祁放今天戴了框架鏡,眼睛裡紅血絲有點重。

  司清路上幾次抬頭看他,那雙眸光漆亮的眼總是潮潤潤的。

  眼睛不舒服,亦或是累了,他話少了很多,安安靜靜牽著她。

  到停車場,司清讓他先去後排坐,幫他滴眼藥水,閉眼休息會兒。

  車內安靜得幾乎只聽得到呼吸聲。

  察覺到他情緒有點宕,司清晃晃他手,「祁放,我們班同學說年後高三加課的時候回山一看老師。你回京城之後圖書館翻新了,食堂旁邊還建了棟藝體樓,說是這學期剛開,羽毛球館搬進去了,過幾天我拍給你看看?」

  「這次回去就能去西院串門了,我……」她聲音戛然而止。

  

  祁放仰頭靠著椅背,車頂燈光下,眼角水痕晶瑩。

  是眼藥水還是……

  司清喉嚨發乾,「祁放?」

  他抬手把燈關掉,低低「嗯」一聲,「怎麼了。」

  有淡淡的鼻音。

  心臟被狠狠捶了下似的,一瞬頓痛。

  她呼吸緊澀,捧住他的臉,小心翼翼蹭了下他的睫毛。

  溫熱的液體觸到她指腹,變涼,落進她掌心。

  -

  祁衍把家裡里外外打掃了一遍。

  他哥早早就給溫叔放假,讓他老人家回去陪家人了。

  家務活早晚都得他自己干,祁衍想著正好他在,閒著也是閒著,給他哥獻個殷勤,日後好談條件。

  後天就是年二十九,除夕夜,爸媽交給他的任務就是把他哥帶回家過年。

  他每天寸步不離、亦步亦趨地跟著,結果。

  今天早上一睜眼,他哥跑了。

  島台上留了張字條:

  【哥有事出去一趟,明天中午到家。

  早餐在保溫桶,晚點有人來送飯,你聽門鈴,自己在家好好吃飯,鎖好門。

  那個手機,哥暫時不能給你,我房間桌上有備用機,你先用吧。

  拜。】

  昨晚祁衍窩沙發里準備刪簡訊,祁放手機響了。

  他哥忙一下午工作,手機不知道扔哪兒了,只有響兒,沒見影兒。

  還沒到他姐平時打電話的時間,原想著不理了,又一通電話打進來,還沒找著手機就掛斷了。

  家太大的壞處就是東西難找。

  祁衍光倒騰簡訊了,還沒錄到他哥的手機號,索性翻身起來把手裡那老古董機遞過去,讓他哥撥號振個鈴,他去找手機。

  等響鈴的工夫去茶室碰了個運氣,就這麼讓他歪打正著了。

  是清清姐和外賣打來的電話,還有兩條微信消息。

  「給你和小衍點了小蛋糕,店家說出錯單了,打你電話沒人接」

  「蛋糕重新去取了,還有半小時送到,吃點甜甜的轉換一下心情,工作辛苦啦 貓貓頭親親.jpg」

  祁衍顴骨升天,拿著手機跑下樓。


  他哥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部古董機,屏顯兀自停在簡訊界面。

  氣壓低得他不敢出聲兒。

  幾晌聽見他哥問話,才鬆了口氣。

  「簡訊刪過嗎?」

  他說沒有,「剛好清清姐給你打電話,還沒刪呢,怎麼了?」

  「沒事兒。」

  後來他哥拿著兩部手機回房間了,沒再出來,蛋糕也沒吃。

  今天中午祁衍去他房間拿備用機,看到他哥桌上亂糟糟的手機數據線都驚了。

  數據線一端還插在那古董機上,連接筆電的那端被拔下來了。

  他沒敢亂動,拉抽屜的時候沒注意碰到了哪兒,電腦屏幕亮起來。

  手機數據傳輸界面下方還開著網頁版微博,祁衍無心窺探他哥的隱私,無奈眼睛太尖,瞟到一條。

  「抹茶紅豆配金桔薄荷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 ദ്ദി˶ー̀֊ー́ ) 」

  -

  司清到家的時候,秦女士和唐叔叔出去散步了。

  所幸家裡沒人,她一頭扎進房間,把花插進花瓶,直奔浴室。

  拍開燈,背身站在手盆鏡前,拉下羊毛衫衣領看了眼。

  她今天出門要風度沒要溫度,翻了件一字領羊毛衫出來,厚外套和圍巾一裹,不顯山不露水。

  司清平時沒怎麼觀察過自己,今天照鏡子才發現,自己左側肩胛骨靠近左肩的位置有顆小痣。

  祁放不久前親過這裡,很輕地貼貼,眼淚是涼的,唇瓣是濕的。

  壓抑的嗚咽抵在她耳畔,斷續破碎地說了很多,想到什麼說什麼。

  崩潰和狼狽像涌動外溢的泉,在她聽來,泉眼是相隔不到二十天、相距不到五百公里的思念。

  密密匝匝的吻落在她唇角,他一直在說話,探進來的舌尖都是涼的,勾著她輕輕地吮。

  一開始司清還有餘裕想:

  他們現在都長大了,想見面的話,最快只需要小半天,她就能出現在他眼前。

  所以祁放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才會這麼想她。

  唇上忽然被他咬了下,有點重。

  「走神。」他淡聲。

  司清「嗚」了聲,回神。

  「我錯了。」她溫柔地笑笑,直白地告訴他,「在想你。」

  盯著她的那雙眼睛雨後初霽般潤亮澄明,睫毛被水漬捻成幾簇。

  那點兒凶她的意思化進一灣春水裡,約莫是知道自己現在頂著這張臉沒什麼威懾力,這人也沒有要掙扎的意思,改弦更張,頭一低撲進她懷裡。

  「信了,原諒你。」

  說著,還自食其力地拉住她胳膊搭上他肩膀,擺成圈住他脖子的角度,臨末拍拍她的手肘,「就這樣,不許動了。」

  祁放現在越來越自立了。

  現在連抱抱都可以自己拿著她的手完成了。

  還順手把她的衣領從上臂扽著掛到肩上,仿佛給自己搭了個毛茸茸的窩,滿意地彎彎眼睛,重新趴回她懷裡。

  他身上暖乎乎的,臉頰很軟,靠在她鎖骨上很舒服。

  就是,好重。

  她動了動身子緩和,靠在肩上那人驚到似的,俊臉抬起來,神情淡淡,仰賴眼睛水潤,怎麼看怎麼招人憐惜。

  祁放之於她,就是賈寶玉的黛玉妹妹、紂王的妲己,是色中餓鬼和命定的魅魔,是尋不到解藥的迷魂湯。

  「身上癢?」

  一張嘴就是林黛玉手握加特林暴擊孫悟空的糙感。

  「……」

  她推他,「你要不還是起開吧。」

  祁放沒設防,還真就被她推動了一下兒。

  但也就一點點位移。

  她不鬧則已,一挑釁,祁放勁兒就上來了,摁她跟摁只兔崽子似的,歪七扭八地貼上來,「你有勁兒,推唄。」

  司清臉頰都被他擠變形,「祁放,你有沒有三歲啊!」

  「你管我呢。」

  這人委屈一過,嘴巴就又厲害回去了。


  幼稚會傳染,司清氣不過,兩隻手並用推他,吭哧吭哧的。

  哼哼唧唧的小動靜完全取悅到祁放,他笑出聲,「出息。」

  「祁放,你鬆手。」他手臂繞過她腰,手掌死死扣住她小腹,黏成根系交匯的連理枝似的,過分靠近的距離依舊讓司清難以招架。

  「掙不過我啊?」祁放下巴從背後擱到她鎖骨上,側著臉親親女生弧度柔和的下頜,「那從了我吧,行不行?」

  司清心頭猛地一跳。

  「你又說什麼渾話呢,我等會兒還要回家。」

  男生的喉結抵著她肩胛骨,低笑時輕振和攢動的反饋都無比清晰。

  祁放捏著她下巴轉過來,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下,「我跟你聊純愛,你非要往變態那兒靠,把我當什麼人了。」

  司清紅著臉打他一下,小小聲,「誰叫你總不正經。」

  「正經,」祁放蹭著她唇珠,低聲,「說認真的呢。」

  他慣會黏黏糊糊地哄人,吃准了她受用這套。

  「……那你說。」

  祁放抬手揉揉她腦瓜,扶正她肩膀,儘可能地跟她面對面。

  鄭重得像要求婚,司清腹誹。

  男生黑眸端肅明亮,珍重地勾住她的小拇指。

  「以後想我了,不管在哪兒,你一句話,我一定。」他神情專注,著重強調,「一定,用最快的速度讓你見到我。」

  司清有點懵,知道破壞氛圍不好,但還是想問,「怎麼突然說這個啦。」

  祁放勾唇,捏著她臉晃,「怕有小貝殼太想我,半夜偷偷在被窩裡造珍珠。」

  「……」什么小貝殼。

  深夜emo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已經踏上了她理想的明亮道路,擁抱了她追逐許久的月亮,看到了和祁放眼中相同的風景。

  已經足夠幸福了。

  所以此後的眼淚,都是為幸福而流。

  司清鼓鼓臉頰,柔軟的指腹搭上他腫脹的眼尾,「那你是什麼品種的小貝殼。」

  「我是人。」他表情很淡,平靜地鬼扯,「眼藥水辣眼睛。」

  一雙鹿眼不可思議地展圓。

  哦,那意思是剛才差點把她羊毛衫都哭縮水了,全是眼藥水的鍋。

  「祁放,你……」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什麼。

  他把話截過來,「你點點頭,就算我們約定好了。」

  司清想淡他一會兒,沒著急回話,這人手掌就急急國王似地扣住她後頸,上移壓住後腦勺,又準備自食其力地操控她。

  司清警覺,不想連約定都走自動化流程,拉著他手腕把手拽下來,雙手捧住那只比她大很多的、骨感修長的手。

  手指無意識捻著他食指指腹,思忖幾晌,下定某種決心,低頭親住他的唇,大著膽子輕輕咬了下。

  「做約定要蓋章。」

  明顯注意到祁放僵了下,司清才後知後覺地羞赧,視線下移不敢看他的眼睛。

  掠過他唇瓣,鬼使神差地停住。

  他嘴唇算飽滿的類型,唇型是天賜的漂亮。

  血色反湧上來,瀲灩紅潤。

  探出舌尖舔她剛咬過的地方都像是撩撥。

  她看到他喉結滾動頻繁,預感不妙,勾著車門要跑,里側那人長臂一撈就把她擄回去。

  祁放報復心很重,力氣也不是一般大。

  眼鏡框頂著她鼻樑,祁放不耐煩地扽著鏡腿摘下來扔到旁邊,按著她後頸往自己的方向壓。

  司清攢住的空氣愈漸稀薄,呼吸幾近循環不上的時候,祁放就偏開唇,用臉頰蹭她的下巴,撲灑在她耳畔的喘氣聲甚至比她還要重一些。

  緩夠了就繼續下一次搓磨。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司清推他,抿唇咂了下,嘴唇比吃米線放4袋麻油還麻。

  「祁放,不鬧了。」

  那雙看電線桿都深情的眼專注地垂著,盯她許久,低低啞啞出聲,「還要。」

  司清生出聊勝於無的骨氣,眼一閉心一橫,「不可以,有點痛了。」

  他沒聽見似地貼上來,嘬住舔她紅腫的下唇繼續廝磨,「嗯。」

  司清:「……」

  他到底在「嗯」什麼。

  宛如一個給她的辭呈敷衍地打上「已閱」,然後直接撕掉丟進垃圾桶的神人老闆。

  她嘴唇沒知覺了,被他攏在懷裡渾身熱得發躁,甚至有點餓。

  祁放精力旺盛得不像人類。

  司清倏爾想到小時候常常一起玩兒的那隻伯恩山犬。

  一見面就湊過來,親昵地舔她臉和下巴,頂著將將和她一般大的體型,在她懷裡撒歡。

  精力旺盛又黏人,主人遛它一個月,肉眼可見的往人乾兒的方向發展。

  她小時候的小朋狗,長大後的男朋友。

  驚奇地、跨物種地形成了個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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