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兩人上午十點左右到江城。
酒店是中式建築古韻溫婉,繁花翠樹,雕花鏤窗,旁邊就是平江路。
風裡盈著甜香和清澈的水汽,和司清想像中的姑蘇城一般無二,安靜地守在那兒,等人走進水墨故里。
司清牽著祁放四處觀望。
白牆黛瓦,烏篷船搖過時,船櫓撥開碧波,漣漪和船娘哼著的吳儂小調合成一拍,時間仿佛都被揉慢了。
好愜意,整座城都是溫柔的。
她回頭看看祁放,男生背後柳梢輕晃,落向她的目光繾綣,「想吃薄荷糕麼?」
司清還沒吃過,眼睛亮亮的,「想。」
她做攻略了解到的蘇式糖水一類,本地小孩似乎不太常吃,旅客來嘗試的比較多。
祁放對這附近好像很熟悉,輕車熟路、細緻得連哪家的招牌最好吃都了解。
她薄荷糕還沒吃完,嘴邊又多了雙釀團。
本地老字號,來光顧的也大都是當地人,很多都用方言交流,司清一個字都聽不懂。
「祁放,你會講吳語嗎?」司清覺得這種方言和閩南語都很好聽,婉轉有韻味,但很難聽懂,也很難學。
「不會。」祁放耷著眼皮瞥下來,想到小姑娘以前生活在深城,「你會粵語麼?」
「會一點點,不過我們那裡的粵語和港城不一樣,大灣區的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方言,」她怕祁放讓她說,緊接著打了個補丁:「太久沒講過,發音不準了,不好聽。」
最後這人還是不出所料地開始磨她。
如同過年被長輩趕鴨子上架表演才藝一般侷促,司清捂著耳朵裝聽不見,祁放摟著她,扒開她的手湊到她耳邊耍賴。
兩個人打打鬧鬧,路過的人偶爾看兩眼。
身條出挑,清純配俊朗,茉莉偎修竹,蟄伏的街拍攝影師蠢蠢欲動。
行走的樣片向他們招手。
被巷口忽然竄出來的攝影師姐姐叫住,司清愣了愣。
女人仔細瞧這一對璧人,目光滯留在祁放身上,摸摸下巴:「小伙子,你是不是姜家人?」
司清記得祁放說過,外公姓姜,外婆姓柳。
她眨眨眼,剛以為碰到熟人,等祁放介紹,就聽見他反問:「您是?」
女人說:「我老公去年拍過你。」
去年她老公一眼在人群里相中這男孩,脫穎而出的貴氣,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養出來的小孩。
一問果然,丁香巷66號那戶,回來探望老人的。
當地城裡有頭有臉的大戶人家攏共就那麼兩三戶,姜家離這兒最近,跟拙政園隔了一條巷子。
想約拍,但人少爺一不缺錢二不圖名,毫不意外地被拒了。
今年她一眼在人群里相中那女孩,柳眉明目,換上身兒江南行頭,妥妥的水鄉美人兒。
沒成想又是姜家的。
「今年帶女朋友回來啦?」
「嗯,來旅遊。」祁放不是自來熟的性子,倒是跟誰都能聊,「您知道這附近哪兒有成衣鋪麼?風格襯我女朋友的。」
旅拍攝影師和當地成衣鋪合作密切,問他們最合適。
「稍等啊,我給你列張單子。」小少爺物質條件充盈,追求品質遠高於性價比,她按需附上聯繫方式和地址,寫好從便簽本上撕下來遞過去,「玩兒得開心。」
祁放道過謝,問她剛才是不是拍了照片。
「啊,介意的話我可以刪掉。」
祁放跟司清商量過,「我女朋友不介意,您需要的話,剛才的照片可以做樣片。」
女人喜出望外,天老爺!兩位大善人!
司清加了攝影姐姐的微信,晚點等圖導出來,修好發給他們一份。
兩個人連吃帶玩,輕輕鬆鬆找到不踩雷的成衣店不說,還得到了漂亮的照片。
最後兩邊都覺得自己賺到了。
司清呆住。
人怎麼可以這麼會走捷徑。
來之前她預想過的狀況都沒有發生,祁放按她安排的行程按部就班地執行,有條不紊,水到渠成。
怪不得遍地龍鳳走的京大,他能當主席。
祁放低頭導航,餘光里小姑娘白淨的臉蛋兒朝這邊揚著,他眸光偏過去,「說。」
兩個人熨帖的手被她帶著晃。
「祁放,你以前經常來這條街嗎?」
「昂,家離這兒不遠。」他指尖放大地圖,在某處劃了個圈,「在這一片。」
祁放劃出來的範圍很寬泛,離這裡其實有一段距離。
司清看到地圖上還有一小片人工湖,能想像到家附近的景色一定很美。
「好漂亮。」
「老房子,沒那麼漂亮。」他眼眸低垂看著她,「放假來家裡的小孩兒多,嫌鬧我們就出去玩兒。」
司清喜歡小孩子。
小姑娘眼睛裡全是欣喜,瞧不出半點兒怯和惱來,「我們也可以帶著小朋友一起出去玩,或者一起在家陪陪老人,外公外婆不是喜歡熱鬧嘛。」
他在這兒瞎操心,他家小朋友心都飛了。
這麼好的姑娘,他家老兩口得喜歡死了。
他低頭在她臉頰上重重親了一口,「上有老下有小的,把你男朋友放哪兒了?」
司清被他頂得脖頸後仰,逗他,「你先往後排排嘛,陪你的時間還有很多呀。」
「我往後排?」
祁放不滿,手從她掌心抽出來,勾著她脖子把人放在懷裡壓實,低聲,「你說什麼鬼話。」
「我允許老兩口排我前面,其他人都往後稍。」他低頭親親她,不像命令,像撒嬌,「我最重要。」
「就你會耍賴。」
「你欠收拾了。」他威脅。
司清沒繃住,彎著眼睛笑起來,「錯了大王,別收拾我。」
兩個人雷厲風行,落腳的第一家服裝工作室就碰到很合司清眼緣的衣服。
米白色珠繡金絲絨上衣,色澤溫潤的珍珠作釘珠,寬鬆板型,水袖設計內側襯有手工編織的蕾絲,同材質的淺咖色闊腿褲,面料輕薄,適合這個季節穿,也不過分隆重。
逛到第二家,司清給祁放買了件色系能搭上她那套的襯衫,立領斜襟蘇繡金絲雲紋,他屬於典型的衣架子,衣櫃裡新中式的衣服也有很多。
迄今為止,祁放的衣櫃還是無底洞,司清也不知道奇蹟放放到底還有多少套她沒見過的OOTD。
伴手禮置備齊全,晚上在鎮上吃了生煎,出來坐船賞夜景前又順手買了糰子。
烏篷船點上紗燈,水聲潺潺,波光躍動,整座城鎮在明亮的暖黃色光點中溫柔搖曳。
第二天一早,祁放拎著要帶回家的東西去她房間找她吃飯。
前一晚還沒事兒人似的小姑娘,今早吃完飯就在房間裡跑來跑去。
祁放坐在沙發上,視線跟著她晃。
司清也是瘋了,慌都慌死了,還有心思想祁放腦袋一左一右地看她真的好可愛。
和家裡說好九點到,兩個人提前一小時出發,慢慢溜達過去。
司清平復得差不多,站到烏木大門前的一刻,腦袋上緩緩升起一個問號。
古樸的抱鼓石、雕刻精巧的石壁畫,還有赫然寫著「澹園」兩個字的牌匾。
昨天祁放說他家住這一片。
原來是這一片都是他家的意思。
她昨天看到的那方湖在內的、地標建築一樣能在地圖上顯示出來的園區,竟然是不對外開放的私宅。
「走吧。」祁放要往前走,被司清拽住。
她指指他手裡滿滿當當的禮物袋。
剛才出發前她就想拎著,被祁放搶走了,說太沉了,到門口再給她。
兩個人推搡來回,司清沒爭過他。
祁放挑眉,舌尖抵了抵梨渦,扯唇,「不給。」
司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