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放抬抬頜,「親一下就給你。」
司清今天化了淡妝,潤亮的眼瞧他,「出門前說好了的。」
祁放盯住她嘴唇。
濕濕軟軟,水潤瀲灩。
小姑娘要見長輩的時候漂漂亮亮,出門前特意叮囑,嘴上亮晶晶的時候不能親,磨砂的時候可以親。
門內傳來微妙的交談聲,一男一女。
男孩問:「放哥和司清姐姐什麼時候回來啊?」
女孩說:「咱倆餵完貓估計就回來了。」
「好吧,那先餵貓。」男孩安靜了會兒,又問,「我頭髮亂了嗎?」
「沒亂!沒亂!問了一百遍了。」清脆的「啪」聲緊隨其後。
「誒!別打我!一會兒衣服皺了!」
「煩死人了你!比放哥還臭美!」
「哦,那還是比不過的。」
話音將落,入戶大門被推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
司清無奈看看祁放,這個人愛逗小孩,非趕在這種時候推門嚇他們一下才舒坦。
兩個孩子是舅舅家的,龍鳳胎,哥哥叫姜淶,妹妹叫姜淞。
看起來和祁衍差不多年紀,恰到好處的熱情和大方,貓糧盆往門廊的小案上一放,先幫司清和祁放分擔禮品袋和行李箱,帶著兩人往中庭走。
剛進前院,司清就見到了四五隻肥嘟嘟的貓貓狗狗,個個都圓潤得像番茄和炒蛋,毛髮順亮。
路上姜淶說外婆跟吳姨在蒸桂花糕,外公去寵物美容店接狗狗了。老人擔心家裡人太多,司清來了不自在,只留了兩個跟她年紀相仿的小輩、也就是他跟姜淞在家。
尤其姜淞又是個機靈活潑的姑娘,司清萬一遇上什麼不方便交代男孩兒做的事,可以隨時找她。
女孩子之間有話聊,姜淞帶司清到房間落腳,大到採光院景,小到日常用品,都是老太太一早著人安排,親力親為盯著辦的。
姜淞住得不遠,祁放的房間就在樓下,找誰都很方便。
老太太還不知道人已經回來了,司清祁放站到廚房門口的時候,原本忙忙叨叨的廚房忽地靜了靜,裡面頭髮盤得一絲不苟的那位老人「哎呀」一聲,踏著輕快的步子走出來。
「是清清嗎?」水鄉養人,老太太面色紅潤有光,除去那頭灰發,完全看不出已經年過六旬。
司清彎著眼睛迎上去,「外婆好。」
小姑娘大方穩重,老太太喜得不行,滿心滿眼都是自家外孫帶回來的好女孩兒,「哎呦,好,真好。」
瞧著瞧著就看進去了,寒暄也時不時夾出一句,「丫頭真水靈呀。」
「姐姐剛才進門,我跟我哥都看傻了,」姜淞古靈精怪,朝司清努努嘴,「小衍很早就跟我們說過姐姐可溫柔了,是放哥小氣,連照片都不願意給我們看看。真是的,難道我們還能跟他搶姐姐嗎?」
「餵貓去。」祁放沒好氣,被淡在旁邊不說,手裡空空,想牽女朋友都牽不著。
「……」兩個小孩窩窩囊囊走了。
「吃早飯了嗎?」
「吃過啦。」司清看到後面熱氣騰騰的蒸屜,抿抿唇,「但是又有點餓了。」
老太太這會兒想起一直杵在旁邊的祁放,「沒帶孩子吃飽飯?」
司清愣了下。
老人惦記孩子心切,祁放無奈耷著眉梢替她解釋:「哪兒啊,等著給您的桂花糕捧場呢。」
司清跟著點點頭。
「那好,那好。」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等下嘗嘗外婆的手藝。」
司清能感覺到,老人是拿她當自家人親的。
她和媽媽回姥姥家探親的時候,老人也是一睜眼就開始張羅飯菜。
哪怕就是剛在別處吃飽,見著那一桌子心意也要說餓了,老人願意看他們吃飽吃好。
桂花糕還有一籠沒上鍋,祁放先帶司清往主廳走。
中式園林別墅,攏共九個院子,花草種類多卻不繁雜,亭榭連廊,水木相傍。
還有以各種形態出現、在各種陽光充裕地帶愜意曬太陽的貓貓狗狗,棲在太湖石和檐角的飛鳥燕雀,池塘里膘肥體圓的錦鯉。
幾隻貓咪聚集在池邊看魚,也可能在肖想晚餐。
祁放說有些是外面帶回來的,有些是親朋送的,「老爺子退休了,閒下來愛搗鼓,什麼都樂意往家撿。往房檐上撒苞谷招鳥,之前招來過二級保護動物,養熟了不願意回去,硬給送走的。」
司清就說,祁放這顆柔軟細膩的心臟絕對不是憑空長出來的。
外公外婆都是很溫暖的人。
「我看到外婆手指上也有繭,」司清問:「你是在這裡學的古琴呀?」
「昂。」
老太太是國家一級演奏員,桃李滿天下,從高校和樂團退休之後就沒再出山。
家裡小輩也沒人願意學,老人孤獨,後來祁放被送來江城,學琴一開始是為了陪老太太,後來感興趣就慢慢堅持下來了。
主廳在中庭,司清一進門就被一扇雕鏤精緻的紅木屏風吸引,祁放帶她走過去,背後是一架古琴。
女孩子臉蛋兒「唰」一下揚起來,神采奕奕。
眨巴眨巴眼就把祁放架那兒了。
「行。」他耷著眼皮坐下。
和司清預想的仙氣飄飄完全不搭邊,司清不可思議地睜大眼。
馬作的盧飛快,諸葛撫琴《bad guy》。
古琴被他彈成貝斯。
祁放挺久沒彈,撥弦找下手感,掀眼一看,小姑娘表情一言難盡,「心裡罵我禮崩樂壞呢?」
「……沒有啊。」司清心虛拉長人中,古琴是非遺,她只是沒想到能這樣彈,「好歹讓人傳下來了。」
祁放舌尖抵了抵梨渦,似笑非笑乜她一眼,「好,讓歹人傳下來了。」
司清被逗笑,「我才沒這麼想。」
「坐,彈給你聽。」
他雙手輕觸琴弦,骨節微微隆起,指尖起落,前三個音節連貫起來,司清聽出是《Always Online》的前奏片段。
她打開相機記錄他,眸光繾綣地注視著鏡頭外的男生。
守得雲見月明的當下,司清無所保留。
明亮漆黑的狐狸眼抬起來,笑著說:「給我拍照要看相機,別盯著我的臉,傻子。」
司清一怔,視線回到取景框才發現剛才拍下來的畫面早不知道偏哪兒去了。
「……」她紅著臉收起手機。
祁放不正經地戳她痒痒肉,把人亂七八糟地箍在懷裡,垂眼落在她嘴唇上。
亮晶晶,不能親。
最後退而求其次地捧著她臉頰,很輕地親了下耳尖。
臨近晌午外公回來,懷裡抱著只毛髮卷卷的淺咖色馬爾泰,手裡拎著五六個點心袋子。
外公精神氣很足,端正卻不肅穆,很和藹的老頭。
一家人中午在中庭的小亭子裡吃飯,老爺子不拘小節,棋桌撤掉棋盤變飯桌,姜淶姜淞搬了兩把塑料小凳子坐下。
紅漆木廊柱上拓著深淺不一的刻痕,司清一路走來看到很多處都有,每處高度都不太一樣。
問了才知道是祁放的身高線。
按道理說,記錄身高至少也要在同一處。
但她也知道祁放不太講道理,隨心隨性,行為準則超脫常理又合乎情理。
「幾百根柱子,我怎麼知道上次刻哪兒了。」——祁放。
提起來姜老爺子就氣笑一回,「熊孩子。」
「小時候不想寫作業,爬房頂上睡覺,一家子找到七八點,餓醒了自己下來了。」
司清抿唇笑,悄悄問祁放:「你怎麼爬上去的呀?」
「從樹上跳過去的。」這個人還怪驕傲的,看不出半點不好意思來。
老太太也跟著揭短,「螺絲屁股,坐不住,還給柳樹編小辮呢。」
司清:「你怎麼這麼皮呀。」
祁放懶洋洋勾住她手指,低聲,「沒良心,給你編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說我皮。」
司清紅著臉抽出手,「那能一樣嗎?」
「不一樣,」他笑得坦蕩,「你的手感好。」
「不著調。」司清唇瓣沒動,從牙縫裡哼字。
兩個人打鬧沒端到明面上,老人笑眯眯看在眼裡,是小姑娘讓著他。